叶晚桐眼里都是绿萝面前的血,她不知她怎么了,是不是还活着,只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自己,此时此刻倒在了地上。
“绿萝!”她带着哭腔呼唤她的名字,“绿萝,你不要吓我!”
绿萝没能应答,鼻尖的血落在地上,缓缓蔓延向她的脚下。叶晚桐鼻子一酸,忽而呼吸不畅,胸口堵得仿佛塞了一坨棉花。
曹彬见碍事的丫鬟已经闭嘴,喜形于色,心中□□越烧越旺,甚至忘了叫曹宽束缚叶晚桐的双手,而是让他先到外面去等,别打扰了他的好事。
曹宽应声退下,曹彬手里加了把劲,掐得叶晚桐的腕骨几近错位。
叶晚桐死不答应,用尽一切力气把曹彬推开,又急又恼,满脸是泪。
曹彬不耐极了,板着脸威胁她:“你别挣扎了,你我很快就要成夫妻,现在亲热过几日亲热有何区别?如若你再挣扎,你这小丫鬟可真要死在这里了。”
叶晚桐内心里尘封已久的一处暗箱“啪”一声炸开,从里面冒出许多莫名的勇气。
她不再顾及自己的反击是否会给叶朝云和庄钰带来麻烦、会不会被曹家记恨,以及这之后叶家要如何在安阳城活下去。
她只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像那日救她的贞女侠那样保护好绿萝,即使她如今手无寸铁。
几乎是下意识,叶晚桐抬腿便是一脚,直击曹彬要害处。
曹彬没料到这叶晚桐天真无害的外表下竟然潜藏着这般斗志,痛得冷汗直冒,双手从叶晚桐腰间和脸部滑落,捂着裆部蹲在地上发狠地望着她,幽幽说道:“你以为你逃得了?我曹家看上的人,死也得是曹家的!”
叶晚桐脱了桎梏,拖起绿萝便向戏台下方地井钻。
叶家落魄时,叶朝云也曾在夜里给闲音阁打过杂,回家后,他总会给叶晚桐带些卖不掉的瓜子果干当零嘴,顺便说些戏楼里的逸事给她听。
叶晚桐也是那时候得知,这闲音阁地井里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往城中心,但他也没走过那通道,故而并不知晓地道能通往何处。
叶晚桐最怕阴森可怖的地方,平日里起夜去茅厕都得让绿萝陪着,而今日她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即使那地道里有着盘踞已久就等着吃人的精怪,她也要护着绿萝走出去。
夕阳渐落,最后一道光也从闲音阁里撤走,四处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曹彬从口袋里掏出个火折子吹燃,颤颤巍巍向门外走去。他要叫曹宽进来,再让马夫出去多找几个人来,合力把那不知好歹的丫头制服。
这戏楼并没有后门,她们没有火,再怎么逃,一定只会在这迷宫里瞎晃悠。
边挪,他边向叶晚桐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吼道:“你叶家的生意,我说毁就能毁,你考虑清楚,到底是不是要和我作对。”
“听说你那哥哥生意有点问题,”他继续编了个由头,想引叶晚桐上钩,“又行贿又走私,你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那可是要坐大牢的,你嫂子和她孩子怎么办?”
叶晚桐拖着绿萝正往地井里挤。她原本勇气十足,好似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听他这么一说,那阵勇气竟当真泄了一半,肩膀和意志都往下塌上几寸。
绿萝很重要,哥哥也很重要,倘若曹家真的能让哥哥坐牢,嫂子和她的孩子要怎么办?
而她只要现在从地井里出来,答应和曹彬成婚,那绿萝和哥哥都会没事。
只是……这样一来,她这辈子就彻底没有机会成为贞女侠一般的人了。
想着想着,叶晚桐胸前的棉花堵得更紧了。她把手伸到绿萝鼻子下方,探到她尚有呼吸,只要她愿意嫁给曹彬,绿萝立刻就能得到救治。
地井里的灰尘比戏台外更浓密集中,叶晚桐轻吸一口气,那灰尘便争先恐后往她鼻孔里钻。
叶晚桐不敢咳嗽,怕引来曹彬,只好捂住口鼻,可先前已经钻入的那些灰尘早就在她的气管里扎根,叶晚桐越憋着不咳,那细密的痒意便越像藤蔓一般向肺部探。
越憋,叶晚桐的脸越红。她的泪大滴落下,打湿了右手的袖子。
心烦意乱间,她不禁在想,如果今日遇到这种事的是贞女侠,她会怎么选?
是选择妥协走出去,还是坚定转身,走向未知的路?
她本就不擅长深度思考,而此时那些灰更是惹得她喘了起来,让她无暇顾及这些选择。
她意识到自己多年未发的喘症被灰尘诱得复发,而她早就不再随身备着应对喘症的药。
此刻,叶晚桐好似只有一个选择。走出去,答应嫁给曹彬,让他带她和绿萝去治病,否则她们二人就都得死在这无人问津的废楼里。
念及此,叶晚桐不敢再落泪。
她已经足够懦弱,不可以让泪水增添她的悲哀。
她艰难地大口喘着气,拖起绿萝,正要匍匐出地井,便听到空旷的戏楼里倏然传来曹彬惊恐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