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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莫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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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次会不会也是前辈的手笔?”雷无桀问。

车厢微微颠簸。萧瑟指尖缓缓摩挲腰侧玉笛,笛穗坠着的小玉佩随车身轻轻摇晃,时不时磕碰在木榻边缘,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响。

“我说不清。”萧瑟语声低沉,“那老呆子原本打算从瑾玉口中挖出瑾宣的真实身份再布局。可现如今瑾宣自己先行撕破伪装,他反倒看不透那女人心底究竟打的什么算盘。父皇今夜急召他入宫,时机紧得太过刻意,她又是如何同父皇暗中达成默契的?莫非是为父皇用药之时……”

雷无桀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费解:“真是想不明白。你跟前辈这类人,肚子里怎么装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萧瑟置若罔闻:“事已至此,只能进宫再说了。”

马车继续向前穿行在沉沉夜色之中,车外偶尔传来巡城士卒甲叶摩擦的微响。

雷无桀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萧瑟,你说前辈是去白王府当卧底,可我怎么觉得前辈真想让他当皇帝啊?”

“是啊。”萧瑟坦然。

“什么?”雷无桀猛地瞪大眼睛,险些从座位上弹起来,“那这还叫什么卧底?”

“夯货,你真以为我回天启是要当什么皇帝?”萧瑟抱胸,“谁爱当谁当。有你前辈在白王府周旋,于我,于萧崇,本就是一桩两全之局。”

“你不想当皇帝……”雷无桀恍然大悟,又骂:“那多让若依伤心啊!”

“你以为她看不出来?”萧瑟道。

“也是哦。”雷无桀摇摇头,转又道,“不过你说你是在皇宫遇见前辈的,那萧崇不也和前辈是故人了?”

萧瑟心底一酸,目光锐利:“你想说什么。”

“不不不,我站你,兄弟!”雷无桀摆摆手,“只是觉得又是故人,还治好了他的眼睛,怎么说也是个王爷,你说到时候会不会……”

“你前辈不喜欢他。”萧瑟断然道。

“嚯,这事你竟这般笃定?”雷无桀眼中透出几分好奇。

“就算退一万步讲,她也断不会当皇帝的女人。”萧瑟心底默然一叹,连自己都已然下意识接受了顾御诸或许会钟情萧崇这种设想,只暗自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雷无桀歪着头思索,又问道:“那是不是等到所有风波尘埃落定,你不愿登基,前辈便会跟你一同离开天启,闯荡江湖?”

萧瑟一怔。

随他走?……萧瑟从未想过。

他认识的顾御诸,从来没有“终点”。她护皇叔十年,不过是因为皇叔身在朝局中,也需要她的护持——武力、地位上的。皇叔死后他早就问过她,为何愿意栖身在皇叔身侧。

“在你看来,便是‘栖身’么?而我与他之间,更多的或许是一种承诺、责任。一种彼此怜惜的责任……在你们眼中,我与他是形影不离的么?”

又是“承诺”——好一个绝情!

萧楚河曾经反复回想过往旧事,方才恍然,二人也唯有身在天启王府之时,看上去朝夕相伴,多半也只是为了传递讯息行事方便。若非提前有约,或顾御诸心念起他,王叔每一次出城游历,总要委婉打探她的行踪,很多时候,反倒是王叔一路追随着她的脚步。待到王叔领兵戍守边关那数年,顾御诸才算是真正追随于他,彼时她便已将二人之间的羁绊称之为“责任”……

“随你皇叔,得与他人产生相连。瑕瑜共生、黑白不分的世道,我得以求索。”

“求索”。倘若同他萧瑟相伴江湖,她又能求索到什么?说到底,于她眼中,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令她稍有几分欣赏的少年而已。李凡松可以抛却世间一切义无反顾追随着她,可他却不想!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从前是他苦苦追着她的背影走,那时的他需要她,她也默许他跟在身旁。可若是等到一切落幕,他再刻意去追逐,反倒只会惹她心生厌烦。没有人有义务随一个人走——可凭什么,她就不能随他远走一次?……萧瑟不由得怀念起从前她佯装失忆的那段时光,恍惚之间,仿佛当真可以牵着她逍遥江湖,仿佛那段短暂岁月里,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

忘不了一眼惊鸿,逃不过相忘江湖。到底没能像皇叔一般坦荡,触了与这女人相伴的大忌。

马车在夜色里辚辚前行,车帘隔绝了外面冷月长街,车厢之内一时陷入沉寂,玉笛挂坠依旧随着颠簸,轻轻撞着木榻。

萧瑟强行压下心底翻涌万千心绪,闭上嘴,不再言语。

大殿之内,萧瑟迈步入内,向着明德帝躬身行礼。抬眼第一眼便望见立在萧崇身侧的顾御诸,而后同萧崇目光短暂交汇,便移步站到一旁。

“你早就知晓此事?”萧瑟压低了声音问道。

萧崇轻轻一叹:“我也是方才骤然接到父皇诏令。”

萧瑟刚刚站定,萧羽也缓步走入殿中,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哟,今日倒是来得齐全。”

“羽儿,过去同楚河站在一起。”明德帝语声平缓。

“知道了,父皇。”萧羽笑着退到了一边。

明德帝轻轻咳了两声,看向跪伏在地的瑾言:“起身。”

瑾言缓缓站起,垂着头恭声道:“陛下。”

“你不愿远赴皇陵守墓,放不下手中权柄,私自引琅琊旧军入天启,这本便是死罪。可你尚且不知悔改,妄图拿着一份谋逆名单挑拨我的几个儿子自相残杀,此罪,该当如何处置?”

“当处凌迟。”瑾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不错,凌迟。”明德帝语调冰冷,“但兰月侯早已同你说过,我不会取你性命,今日此言作数,你甚至不必交由大理寺审讯定罪。”

“多谢陛下浩荡圣恩!”瑾言再度扑通跪倒在地,不住叩首。

“起来,把那份联名书呈上来。”明德帝沉声下令。殿中在场诸人心头齐齐一紧。

瑾言站起身,脱下身上那件绣纹蟒袍。旋即解下腰间玉带,重新穿好蟒袍,毕恭毕敬将这条衣带递到兰月侯手中;兰月侯转手,呈送到明德帝面前。

“联名衣带?”明德帝低声自语。

瑾言垂首回话:“罪臣知晓此物便是自己最后的保命依仗,故而常年贴身收藏,唯恐被旁人暗中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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