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杨遇春本人就站在正门外,气息沉稳,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先生,”李原低声道,“杨遇春这是要把咱俩一锅端了。”
“老夫知道。”灰袍人从腰间抽出那柄软剑,抖直了,“他算准了老夫跟你打得两败俱伤,想捡这个现成的便宜。”
“那先生可有脱身之计?”
“脱身?”灰袍人笑了笑,“老夫挨了你一刀,真气也去了大半,外面有二十来个精锐,还有一个杨遇春领着。李公公觉得老夫能脱身吗?”
李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先生可愿跟咱家联手一次?”
灰袍人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联手?”
“对。”李原将苗刀拔出鞘,“咱俩再如何动手,那也是咱俩的事。可杨遇春若是想趁火打劫,那便……”
说到这李原摇了摇头,眼中全是寒意。
他看向灰袍人,认真道:“先生若信得过咱家,那咱二人联手把杨遇春料理了。至于其他事,往后再算。”
灰袍人盯着李原看了看,忽然笑了,他点点头说着:“李公公,你这个人老夫是越来越喜欢了。”
“先生过奖。”李原冲他一拱手,然后看向院门,“那如此便说定了,咱家负责正门,先生负责后巷。”
灰袍人也冲他一拱手,旋即退到了院墙边。
李原则走向院门,他刚至门口,院门便被人一脚踹开,轰然倒下。紧接着,一个身着甲胄的将领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刀盾的士卒。
此人正是杨遇春。他进了院子,看见李原浑身是血,又见得院中一片狼藉、断壁残垣,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心下更是畅快。
“李公公,”他拱了拱手,语带讥讽,“这才几日,怎地弄得这般狼狈?”
之前他侥幸从李原手下留下一命,此事被他视为奇耻大辱。如今大仇眼看得报,他怎么不高兴?
李原笑了笑,摇头道:“杨大人来得正巧,咱家与一位朋友切磋了一番,受了点小伤。杨将军若是早来一刻,还能赶上。”
杨遇春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根阴影里的灰袍人身上。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却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
不过,李原才是他最主要的目标,自己藏在这里的秘密。
“李公公,”杨遇春冷声道,“本将奉天津镇总兵官之命,前来捉拿朝廷钦犯。这院子里的人都要带走,李公公若是识相,便乖乖跟本将走一趟。若是不识相……”
说到这,他顿了顿,手按在了刀柄上:“那便休怪本将不讲情面了。”
李原看着他,忽然笑了:“杨大人,咱家有一事不明。”
“李公公请讲。”
“杨将军说奉天津镇总兵官之命,可咱家记得,杨大人是锦衣卫的人,锦衣卫什么时候归天津卫管了?这是圣旨?”
杨遇春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正常:“李公公没听说?本将日前已调任天津镇游击将军,专司缉捕事宜。”
“哦?”李原挑了挑眉,话里全是讥讽,“那咱家倒是要恭喜杨大人高升了,这果真是大喜事,骆大人果真是会带人,回头还要向骆大人讨教一番。只是咱家还有一事不明,请杨大人解惑。”
“李公公请讲。”杨遇春咬牙切齿地说道。
“杨大人既然是来捉拿朝廷钦犯的,那咱家想问一句,杨大人嘴里的钦犯是谁?”
杨遇春闻言目光闪烁,可他随即定了下来,此事的他,可不是被李原将刀架在脖子上的杨遇春。他冷声道:“李公公何必明知故问?钦犯自然是李公公你,还有那墙根下之人。”
“咱家是钦犯?”李原闻言忍不住,“杨大人,咱家是楚王府的长史,身上也有司礼监的腰牌,奉命出京办差。杨将军说咱家是钦犯,可有圣旨?内阁的文书?司礼监的批红?”
杨遇春顿时语塞了,这些东西他自然是没有。他那舅舅的替身,让他趁着李原和灰袍人两败俱伤之际,将两人一并拿下。至于拿下之后,人送往何处,那他是不知。
可这些话杨遇春不能明说。
“李公公,”杨遇春沉下脸,“本将奉命前来,不与你逞口舌之利。你若是识相,便乖乖束手就擒。若是不识相……”
他的手一挥,身后的十几个士卒齐齐上前一步,刀盾并举,杀气腾腾。
李原看着那些士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面色一沉。
“杨将军,”他缓缓道,“咱家最后问你一句。你是铁了心要拿咱家?”
“军令如山,还请李公公莫要逞强。”
“好。”李原点了点头,“那咱家便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