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赌对了。
经此一闹,集会在速战速决的路上一去不复返。欢都寂冥单指扶额笑道:“犬子近日病重,怕是没能力惹出如此大事。”
见话挑明,南宫止面上无悲无喜颇为平淡地说:“是吗?可唯有他有动因去杀我外甥,妹婿怕不是有意包庇?”
“包庇?这说的可是有些过了。犬子是和延栖有些争吵,兄弟之间嘛。有些龃龉,很正常。无非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都上不得台面。我也知道大人有怀疑,可延栖出事时,我那长子正忙于东宅走水一事,为此还累病了。欢都府上的护宅阵法都有记录,若是需要可随意调取。至于人证…我那儿媳的贴身侍女之一当日巧是路过,不如一并问问?”
欢都寂冥换了只手拄着脑袋,露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等待回答。
“……既然妹婿如此说,那便照你的说辞来吧。”南宫止捏紧扶手,遂又放开。“我那妹妹自小娇纵,有时言语无状还望见谅。若是无事,便散了吧。此次紧急召集诸位,属实辛苦。”南宫止抬抬手示意众人离开欲要唤管家议事。
云无心见本也没他事的集会终于结束,便欲行礼离去。走了几步却发现樊枫菱没起身,他疑惑地回头看去就见樊枫菱突然起身道:“枫菱有一事还望大人应允。”
此话一出,席上霎时又静下来。欢都寂冥半只脚已然踏出门槛,被这句话打断生生停下,他讶然回头。樊枫菱高声道:“枫菱欲要下界亲身前往北梵,还望大人应允。”
静……
胥歿財从盯着地板的状态脱离出来,猛然抬头看向樊枫菱。他歪歪头,咧开一边嘴角,露出一个歪脖子的半边笑脸。房内气氛从这句话后开始诡异起来。南宫止抬眼盯着樊枫菱,用还是看不出喜怒的口气说:“哦?菱儿怎么突然要下界啊?”
“有些家事要处理,枫菱既已继位便应承担樊家的责任。”樊枫菱这话说的饱满有力,她低下头没有在意南宫止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她身后,云无心面色铁青,瞳孔放大,惊恐地僵在原地。
南宫止摸摸下巴笑说:“好啊。枫菱也大了啊…去吧。”
云无心猛地攥紧拳头,看着南宫止嘴边的笑意在心中骂道:“无耻之徒!”
我们可没资格抱怨些什么。欢都寂冥暗自在心里摇摇头走了出去。
樊枫菱利落地道谢行礼离开,留下坚毅的背影。樊家此女,不同凡响,若是…可惜了啊。等人都走干净,南宫止闭目养神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道:“替我喊管家进来吧,歿財。至于…欢都寂冥…这个滑头我亲自出马。”
“是,南宫叔叔。樊枫菱那边?”
“让云无心头疼去吧,他当年既然敢做,那后果也该他担,不是吗?”
欢都寂冥面色不愉地赶回欢都府。他没有第一时间赶去欢都柏的住所,反而在主堂上坐了下来,顺便悠然地给自己煮了壶茶,看向窗外。黑压压天空下,玉兰树枝头挂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白光划过,轰隆隆…下雨了。雨打石板发出嘀嗒声,部分雨丝随风挂进窗沿,带来丝丝凉意。
近些日子欢都府上下弥漫着阴郁的氛围,仆人四散除了处理日常事务外,大多闭门不出。何况南宫语嫣不在府上,很多南宫家的仆从怕是随旧主回了中域。
“终于安静了。”欢都寂冥喃喃道。欢都府本就是没什么仆役的地方,他也不想看见这么多碍事的。真是怀念啊,那天也下雨了呢。
“我会让这个姓氏消失在世间!”少年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畔,多少年了?
电光闪过,亮如白昼,周遭亮起的瞬间也映亮门口站着的人。南宫薇没有打伞没有点灯,浑身湿淋淋地立在廊下。雷声轰鸣。
“都跟回来了,还不进来吗?”欢都寂冥一挥衣袖点亮一盏灯,堂内一角被灯烛照亮。
南宫薇沉默着迈进屋内,跪到欢都寂冥脚边。
“你是聪明人,我有话直言。你儿子我不想救也救不了。”
南宫薇焦急地欲要开口被欢都寂冥抬手止住。“我可没骗你。我那可怜孙子拖了这么些天十有八九是救不回来了,就算能救也是苟延残喘,是你绝对不想让他过的生活。何况现下,他中的法术我无能为力。”
“您今日用了我的人作伪证,南宫家主一定会亲自查验审问她情况,若是有何不利…”
“可惜…是颗棋。若是不是棋或许还真能如何,但你递给我的敲门砖已经让你暴露在视线下。南宫薇,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没有我的庇佑,必死无疑。如此,你还能拿什么交涉?”
南宫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确实没有退路,嘴张开又合上似是在犹豫些什么。
“总不会是什么,他是你孙子之类的蠢话吧。这对我没什么用,我连自己儿子的死都不在意,还会在意孙子吗?”欢都寂冥无聊地看着手指尖。
“大少主的娘不是凡人吧…是青凰神族…您对她乃是真心,其余皆是做戏。我那婆母沉溺自身情感完全未能察觉…您…我会瞒下此事,除我不会有外人知道。小松和柏儿是无辜的,我带他俩走不会再回来。”南宫薇希冀又夹杂祈求地说。
欢都寂冥盯着窗外被雨滴肆虐的玉兰花,将放凉的茶随手丢出去。啪嚓声被雨声遮盖,无声无息。“茶凉了,就不好喝了。你们若走了,南宫家必要找我麻烦。果然是个聪明可人,若夫人也如此,我会让她进门前新丧…”话说到此,他顿了顿。
“看的真明白啊…之前怎么就忘了这么个低调存在…”他似是在自言自语。“情爱一事还犯不着你瞒,南宫止不是傻子,无非是有南宫家血脉存息便好。但青凰一事…你…懂我的意思吗?”
欢都寂冥鞋尖轻触南宫薇的脸,猛地一抬让她直视自己的脸,笑着看她,那笑一半被灯映亮一半被阴影隐藏,鬼气森然。
“我会闭嘴的,只要能救柏儿…”鞋尖离去,欢都寂冥笑拍巴掌道:“那…合作愉快。不过事先说好,我的法子能让他活但后果要自负。”
“成交!”
二人各怀鬼胎达成合作…窗外,破碎的茶盅倾倒,青瓷碎片飞溅到远处的玉兰树下。浑红的茶液浸润在地面又被雨水冲散,空中又是闪电划过。
与此同时,在神界惹出轩然大波的三人终于来到他们的第一站,一座江南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