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乐呵呵回道:“小延栖,许久未见还是老样子哈,有够一本正经。大夫人安好否?”
“前些日子又犯了头疾,家主归来看过已无碍。”
“哦?那便好,弟妹看着气色也不错啊。”
南宫薇挤出一丝妥帖不失礼的笑容行礼道:“有少主在妾身自是无碍,樊妹妹可还好?”
樊枫菱皱眉看着南宫薇一时无言,欢都延栖仿若姗姗来迟才看见樊枫菱在场淡漠道:“枫菱已是樊家主,妹妹这等称呼在外人面前怕是不能再唤。”
“少主教训的是,妾身失仪望樊家主勿怪。”说罢南宫薇对樊枫菱行礼请罪,期间恰似无意看了云无心一眼但很快眼神回收,再无踪迹可循。
樊枫菱只觉想吐,南宫薇和她不熟但她能做二少主夫人必然会是个聪明人不然可入不了她婆母的眼,犯这种错误无非是欢都延栖授意为之,他这是哪门子毛病,自己看不上让别人替他讲,真晦气!
樊陸左右看看似乎也察觉气氛不对下意识拉紧姐姐的手。云无心皱眉刚想说些什么,被樊枫菱一眼扫去,他笑呵呵选择摸摸脖子闭嘴不言。这些被南宫薇看在眼里,少女维持恭敬谦卑之态仿若未觉。
樊枫菱冷眼看向欢都延栖,哼笑开口:“欢都二少主不必如此严肃,枫菱年岁小新官上任罢了,等少主坐上家主位时,鄙人樊枫菱定礼数周全恭贺。不知大少主如今在何处,盛情相邀可不能让人久等,枫菱告辞。”
话闭,樊枫菱低头对弟弟嘱咐:“小陸,走,去见见你故凰阿兄。”
场面自从大少主三字出就变得愈发难看起来,余下三人无人开口,陷入静默。欢都延栖右手青筋暴起,显然是气得不轻。南宫薇脸上带着些许诧异,有些畏缩看着自己夫君似是震惊于樊枫菱戳破这层窗户纸。而云无心脸上挂着些无奈目送姐弟远去,他用右手食指刮了刮自己鼻头,然后看着欢都延栖黑如锅底的面色选择当眼瞎。
眼瞎归眼瞎,心却不能不长。云无心内心不比南宫薇面上的诧异少,樊枫菱何时认识的欢都故凰?说句难听的,他在樊家自有眼睛观察姐弟二人一举一动,可此事无人上报……是枫菱自己做的?自己……云无心有种事态脱离掌控的焦躁,是不是早在她出生的时候就该接到自己身边养…话又说回来,那欢都故凰在欢都家地位尴尬,即使欢都寂冥想让长子继位也要看自家那位大夫人的脸色,认识他除了能刺一刺欢都延栖有啥好处,还不如来找自己。
“云兄…”云无心被唤回神,思绪被劫使他兴致寥寥不想再和欢都延栖就这事互相试探,索性打断欢都延栖笑道:“枫菱就这脾气,小延栖莫要计较。至于家主之位,我看欢都兄长正值壮年,这种事情急不得。哎呦,赴宴许久还没去拜见大夫人,罪过罪过,那就先走一步。”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向远处的神仙堆,等着排队道贺。不过等他过去,周围众神自动让开道路让他先行,云无心早已习惯这种待遇没有任何拘谨向前。
被众人排队恭贺南宫语嫣很是高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自小就喜欢这种场面布置,被所有人捧着能极大满足虚荣心更何况自己是现任南宫家主的亲妹妹,南宫又是如今神界第一世家,没有神敢和南宫家作对。自小被宠大无法无天,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让南宫语嫣对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格外在意。她看着自己身侧身长玉立的夫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不像是在看夫君而是看只属于自己的宠物。
近六十年前,欢都寂冥刚刚弑父上位根基不稳急需神界上层认可,而彼时的南宫家主很乐意施以援手以此得到欢都家的势力,很难说这场可怀鬼胎的交易谁占上风,南宫语嫣就是那时作为好处之一嫁进来的。自己是施舍进入欢都家的荣耀,南宫语嫣时刻谨记此点,欢都寂冥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是个弑父无心的冷情人,后院也算不上干净刚进门就给自己留个杂种,但这都无所谓,严加管教一下就能成为一条听话的狗。南宫语嫣没脑子可她有野心,欢都寂冥多好的皮囊她要他永远属于自己。
欢都故凰远远站在宴席角落看着一切。这个女人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对家主一脸看金子的眼神,些微崇拜下是藏不住的狂热。若这就是夫妻之道,欢都故凰自觉无福消受。假心假意,这神界是个大型戏台,神族是台上唱戏的,好没意趣。思维发散,欢都故凰深陷回忆。
家主每次回来都喜欢到东宅喝酒,一杯又一杯,醉意上头就一把揽住欢都故凰,把他的肩头压向自己,并肩一起坐在东宅主屋正中的小像前。说是小像实则是一副由房梁延至地面的巨幅挂画。画上圆月高悬,玉兰树通天铺展开来,树干分支处斜倚一位白衣女子占据整张画作。乌发半束,发髻斜斜靠着根白玉兰钗绾就。细眉凤眼,含着青白色光晕的眼瞳焦点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一位清冷佳人。可惜树下一个碎玉酒壶狠狠破坏氛围显得不伦不类。
“来见见你娘。平日你都不来看看,你娘当年可……”
“唉…你是我的儿子,要记得来看她,她会高兴的…有你在她才会来,知道吗?……”
“……嗯。”
明明,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位传闻中的凡人二夫人,欢都故凰对她没有一丝印象,更别提母子感情。画像是家主的私有产物,屋侧一角供台上的白玉兰钗也是家主放的。她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而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去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腿边响起,欢都故凰低头看到樊陸正眨着大眼睛盯着自己。
“不去,倒胃口。”
“?”樊陸显然没懂欢都故凰的意思下意识缩了缩。他也不明白姐姐为啥要让他问欢都故凰这句话。明明姐姐知道自己害怕这个阿兄。
欢都故凰顿了顿深吸口气问:“你姐姐呢?”
樊陸伸出小手一指,“那。”
房屋和院墙之间的夹缝窄道里,樊枫菱抱臂站在屋墙下盯着欢都故凰,面色不善是一个我为什么来这里倒胃口的表情。
……
樊陸向姐姐冲过去,被樊枫菱稳稳搂住。欢都故凰也转身走过去。
“樊家主。”
“大少主。”
“我和樊家主之前并无过节亦无深交,何苦拿我去刺激我那弟弟。”
“你那弟弟可真无礼。之前的事你决定好了吗?”
欢都故凰面上流露些许复杂,万年含笑的表情出现裂痕但还是温和相劝:“这…云兄对你用情至深我可不好??…”
话被很快打断,“他都快把樊家蛀成筛子了,别告诉我你真不知道。更何况谁跟你谈感情了,欢都故凰,我当你是个会演的聪明人,别让我失望。”
二人沉默许久。
欢都故凰作揖俯首道:“樊家主抬爱了,故凰身无长物帮不了樊家主脱局。家主还是另觅高明吧。”
“呵…你分明是没瞧上。你们欢都家真有乐子从上到下无论是神还是神仆都有个让别人替你们说话的毛病。行,我替你说。大少主潜伏至今聪明绝顶,有自己的计策看不上我樊枫菱的许诺,觉得吾乃孤女胞弟又年幼,家中无人掌事以致大权旁落。一个家主还看别人颜色,所谓许诺纸上谈兵。”
欢都故凰一言不发,脸上神情看不出喜怒。樊枫菱直视他青色的眼瞳丝毫不惧,反而气势更加迫人。
“之前一事当我没开过这个口,没有你们,我仍然会是真正的樊家家主。”
话音刚落,乐声响起,寿宴即将开始。樊枫菱瞪了欢都故凰一眼,拉着樊陸离开窄道,留下欢都故凰在原地。
“呦,胆小鬼。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