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黑色剑光乍现直取三无脖颈,就在即将得手的一刹另一道剑光划过硬生生改了攻击轨迹。散镜惨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莹绿色的血流下滴到地面,一株玉石白菜由地下生长。
“哥你拦我作甚。这分明是妖界邪物,此神与妖界有联系不能留。”欢都柏右手握剑一脸诧异还有点炸毛,欢都松叹了口气收剑回鞘。
“阿柏没有证据不可随意下结论,你我都未听散镜阁下解释呢。”
散镜颤颤巍巍跪地磕头道:“二位殿下听小神解释啊。此殿千年前确实是冥界的入口之一,但如今已经废弃多年,阎王估计都忘了有这么座殿,小神没钱修宅子就借这殿一住。但因此地阴气比较重普通神火点不起来,而小神也请不起高阶神火于是就借了点遗留的冥火用。二位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去查,小神无愧。”
冥火确实是妖火的一种,因为冥界与妖界相连所以冥帝的副职也就是替神界看守妖界。欢都柏接受了辩解,欢都松面色无变示意散镜起身,散镜才从地上爬起来给二人引路。
殿内也有些阴森,妖气至今残余,显然不是适合神仙住的福地。殿内宽有几百丈,高有五十丈,家具摆设一应俱全用白玉屏障隔开。用料华贵但作为一个神仙很是寒酸,在神界白玉杯是见客装雅致和下界伪装时才会用的料子,因为白玉过于寒酸烂大街就多用来赏赐下人了。
望着这一屋子的劣质白玉,欢都柏很是不满,好说也要有金器吧。自己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在曾外祖家地板都用的是金砖,一时表情很是难尽。欢都松倒是不嫌弃听从散镜安排落了脚。二人各自盘膝坐在软榻上闭目冥想,散镜也不过多打扰退了出去。
散镜走后,神识传音。
欢都柏:“这破地真寒酸,鬼火还阴森森的。惹得人浑身不自在,修炼都慢了不少,哥你说这…”
“莫要聒噪。”欢都松揉着眉心,这个弟弟就是话太多惹得人头疼的慌。
“哥,你凶我…”眨巴眨巴,泪眼汪汪…欢都柏一时无言以对最后败下阵来。
“哥没那个意思,多大人了还撒娇小心让父亲看见罚你。”
“嘻嘻,哥最好了。”
欢都松一身鸡皮疙瘩,欢都柏在边上偷笑。只要自己一这样,哥哥准拿自己没办法,从小就是如此。
欢都松看着拼命控制嘴角的弟弟,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丝弧度。暗想自己这个弟弟看着凶实则是个没啥心肠的,那些弯弯绕绕的阴暗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
“父亲,为何…”
回忆里欢都松跪在地上作揖询问,不敢抬头。他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但他不得不问,铃铛是百年前祖母去妖市买来给他们兄弟二人解闷的猪妖宠物,从小养大感情亲厚。他深知铃铛是个聪慧的猪妖不然早就被赶走了,她聪明知道分寸否则就不会得到化形的机会。滚圆的脸,笑起来像花开,每次语调上扬的一声小主人。因为对祖先不敬这么扯的理由贬下界,这么扯是在开玩笑吗?为什么?铃铛根基没稳被贬下界的诅咒会让她妖力异化这辈子就这样了啊。
茶盏落在桌上的声音在静寂的大厅如同一声惊雷,欢都松下意识绷紧身体,微微抬眼。
座上的人白衣墨衫,头戴的却是金冠,看着和两兄弟相像仅是年长几岁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可怕至极。因为下一刻欢都松就眼睁睁看着他抬手从中庭鱼池里用灵力飞速揪出一只锦鲤捏在手里。锦鲤离了水在他手里鱼尾飞速晃动挣扎,下一刻被徒手捏成了一摊血肉。欢都松脸上也溅上了几滴鱼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滴在石砖地板上。
“一只妖仆而已,贬了就贬了。怎么养久了,有感情?”欢都延栖缓缓松劲儿,侧头看着手中的血肉一点点流下,在地面形成血泊。
欢都松作揖弯腰道“父亲多虑了,儿子自是没有此等想法的。只是没了它阿柏少了好些乐子有些郁郁寡欢…松有些看不下去了,就斗胆来一问。”
“没有为何。告诉你弟弟多放些心思在修炼上,别打那些歪心思 ,慈母多败儿朽木不可雕。”
欢都松的手握紧了…
“是。”
手中血流完了,欢都延栖拿出丝绸帕子擦净手中血迹缓缓开口:“每代神仙满了十六就要下凡界历练,做好准备。如若空手而归,就不用回来了,别给欢都这个姓氏丢人。”
“松定不辱命。”欢都延栖终于抬眼看了这个儿子视线冰冷,抬抬手让他离开了。
自己的父亲欢都延栖,如今欢都府的嫡次子,也是玄武一脉下一任家主。对于这个父亲欢都松是害怕的,父亲对他们要求很高而且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哪个点没做到他的要求。惹他生气加上他生气的后果每次都是场灾难。于是家中除了祖父母和庶出大伯之外所有人都谨言慎行,家风就这样所谓的“正”了。
小的时候,一场神族小辈的聚会上欢都松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惹的大人们发笑,让他难堪了。回家就被按进了水缸差点儿呛死。这么多年过去欢都松也没看透他的父亲。他只看透了这个家没有亲情只有利益上的交锋博弈。
回过神时欢都柏早已入定,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的脸。欢都松有些不忍,阿柏他还不知道过几个时辰后会发生什么。如若他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事欢都松不敢去想。阿柏已经察觉了所以他才选在晚上演这出戏,凡俗会不会知道?呵,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关心。这场大戏从他们出生起就写好了戏本,他们是戏本中的角只能按照戏本演下去。
可惜了…欢都松拔剑出鞘,剑面反着鬼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既然救不了那就送你一程,下辈子别再和神扯上关系了—铃铛。
外面月亮高挂,李狗子坐在门口的胡椅上看着外面的白菜地。月光照在白菜上刺眼于是他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坐的无聊了,抬头看看月亮,看腻了就低下头。
如此反复又过了好一会儿,李狗子回头看向屋内。供桌上供着三无山山神的泥塑像,塑像前燃着一柱香,如今香快烧尽了。青烟淡淡消失,停了。时辰到,李狗子笑了,月光把他的脸照白了一个度,营养不良的脸,加上那个笑容,活脱脱的吊死鬼现世。
菜地周围围了圈篱笆,篱笆外又围了层说高不高说矮不矮的土泥墙上面的泥都还没干一看就是仓促盖出来的。村民们早已入睡,没有一丝烛光。他们睡不着也装睡或默念佛经没有人想帮李狗子,对妖怪那种东西的恐惧战胜了好奇心。
除了一个人,村长,前几天刚摔了腿拄着拐杖也要过来帮李狗子守菜地。不过如今他早就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不省人事了,那么大岁数的人李狗子不想让他被吓死。山上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从远处看尘土飞扬,妖怪来了。
地下,欢都兄弟穿戴整齐离开宫殿。散镜在石兔子下作揖说“:小神恭送二位公子,祝二位武运昌隆。”
二人点头示意消失。散镜收了礼,敛了笑。他皱着眉头眼神落寞缓缓靠在石兔子上,喃喃自语道:“傻姑娘,明知是局,你何苦呢?”
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