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就是在原作里，你之后考上了状元，被安排进翰林院，只是圣旨还没下，你就借父亲身体抱恙，辞官回乡，跟皊——”她瞄了段皊云一眼，“跟皊云成了婚，游历四方，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讲学。”

她摸着下巴道：“你跟皇帝说，‘红尘滚滚’与‘绿水悠悠’，相较于前者，后者才是你此生心之所向，我以为那是你以后才生出的想法。”

如果是在书里读到，她会觉得这是一处伏笔。

段皊云有些意外，没想到有青风这个“佞臣预备役”会放弃自己唾手可得的仕途。

“辞官吗？原来还能这么选。小生喜欢这个结局，只可惜家父光耀门楣的心愿要落空了。”有青风缓步踏出木桶，换上新衣，半湿的长发自胸前垂下，并未戴起儒巾，“裴小姐，仅凭一句词便能洞悉小生的志向，您是小生的知音啊。”

“反观这位女侠，”他话锋一转，瞪向段皊云，语气里带了些咬牙切齿，“你就不知道一点男女有别吗？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小生？”

段皊云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抬手捂住下半张脸，难得心虚地瞄向了别处，从她指缝间暴露的两颊中，还能看出一片赧红。

“抱歉了……”

不曾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有青风愣了一下，竟也有几分口干舌燥，原先准备的话全堵在了嘴里。

“哇哦。”

谁都知道这声唯恐天下不乱的感叹是哪个好事者发出来的，二人齐齐转向裴饮觉。

“哇什么哇，跟我下去！”段皊云又羞又恼，扯过她就走。

楼下，那群开黑店谋害往来行人的恶徒已被尽数捆起，戚长忆正将抹布揉成团，塞进最后一人的嘴里。这些绳子还是周守闲从后厨找到的，原是恶徒为捆他们预备。

“青风怎么样？”戚长忆问。

“好得很。”段皊云丢下这三个字，就抱起胳膊一个人坐下了，仿佛在跟自己生闷气。

裴饮觉开口询问正事：“接下来怎么办，带他们去报官吗？”

尚且清醒的几名恶徒“呜呜”地挣扎了起来。

“怕是不成。”有青风慢悠悠步下楼梯，说道：“你我眼下尚有要事，没空跟官府周旋对峙。”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们——”戚长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恶徒们惊恐地拼命摇头。

“交给我吧，我带他们去报官。”周守闲从后厨走出，“趁夜色往官府门前一丢，总不至于被人发觉。”

“如此甚好。”裴饮觉赞成，目光移向周守闲衣角的泥巴，不解道，“周大侠，您对自己做了什么？”

“我到后院探查了一番，在那里发现了几具碎尸，还有三匹栓在马厩的马。”周守闲沉着脸望向几名恶徒，“冬天尸体不易腐坏，推算下来应该放了有些时日了。马是习于长途奔走的好马，还在马厩吃草，想来都是遭他们谋害的行人留下的。”

“好哇，你们杀人杀得可真熟练啊！”段皊云一拍木桌，长剑连着鞘抵住一名恶徒的咽喉。恶徒双腿一抖，身下一湿。

“别冲动。”裴饮觉忙架住她，“起码有这三匹马，我们赶路就能稳妥些了。”

“‘起码’？死了好几个人，你不先问经过，反而更关心怎么用马？”段皊云回头，满脸难以置信的受伤之色。

裴饮觉抿起嘴，自知说错了话。

一旁的有青风适时开口：“被害的人已死，我们无法挽回，尽快报官，将凶手绳之以法，才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像先前那样一件件事从头到尾弄清再帮忙，已经来不及了。段少侠，你明知此地有三匹马却不骑，日后若是耽误了什么，那才是追悔莫及。更何况，若是官府脚程慢，你也不知这些马能否活到那时，岂非又平白害死几条生灵？”

段皊云一言不发地松开手，低下头，长发遮住她半张脸，让裴饮觉看不清她的神情。

“好，那就骑马，你们有谁会骑？”周守闲问道，见恶徒们瑟瑟发抖，就将他们全敲晕了。

“我会。”段皊云率先回道，声音里还有些未消的别扭。

“我也稍微学过。”戚长忆紧随其后。

段皊云看向没说话的二人：“那就我带饮觉，戚大哥你带书生，还有一匹马……”

“后院有他们运货的板车，我骑马拉着他们便是。”周守闲道。

“那就这么定了。往北最近的城只有一座，我们已经改了道，暂时不会有人察觉。”介于有外人在场，段皊云含糊了一些行程，“周大侠，你带着他们应该会慢些，我们先过去，到时候再汇合。”

她跟周守闲凑到角落，商量好届时汇合的办法。

“等等，还有一件事，”戚长忆问道，“我们今晚还住这儿吗？”

众人一同看向那群恶徒，想到后院冰冷的尸体，心头宛如被压了块沉重的石头。

“要不，就不住了？”不知是谁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

“吃顿饭就走吧，我看看后厨有没有什么能吃的，还没被他们下过蒙汗药。”段皊云起身，瞥见裴饮觉想靠近又回避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是我一人恐怕忙不过来，饮觉，你能来帮我一起找找吗？”

裴饮觉黯淡的双眸亮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