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最初想找的是泄密者。
比方说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某个被组织收买的高层,某个掌握审批权限的内鬼……时间线越拉越长,名字越交叉越多,他越清楚地意识到问题不在某一个泄密者身上。
你深入一片看似蓊郁的森林,发誓要找到那棵腐烂的树,结果发现——独木不成林。
所有的根系深植在同一片土地,地下那些纠缠不清的部分仍然会把养分送往别处,难怪乌丸莲耶的名字能在半个世纪后仍然像亡灵一样罩在他们头顶。
实话实说,他此时此刻非常想放一把火,但也清醒地意识到会烧死那些仍然在林间出生入死、尚未意识到脚下根系已经腐烂的同僚和他自己。
他只好继续装作对这片密林充满敬畏。
蛛网的最顶端出现了轻微的震颤。高层很快意识到手里有一把刀正在试图挑开那些旧日结痂。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这样一个极度危险的变量,执棋者们比起清除更愿意尝试纳入。
倘若将黑衣组织与各国力量在日本境内的漫长博弈比作一个巨大且血腥的舞台,那么代表国家利益的一方也不愿在这场戏中仅仅因为忌惮一个可能窥见后台污秽的演员就自断一臂,尤其当这条手臂依旧有用,且暂时找不到完美替代的时候。
东京千代田区,一处隐蔽且戒备森严的传统料亭。
降谷零面前是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清茶。
坐在他对面的老者和蔼无比:“降谷君,我们和组织之间的战争,持续的时间比你想象得更长。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为什么那个组织能在日本盘根错节这么多年。乌丸集团的财富和政治献金,早就是支撑这个国家运转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他们来维持某种‘平衡’。为了大局的稳定,某些合作与妥协,是必要的。”
他吃惊于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平静。
“那么,”波本问,“我该知道到什么程度,阁下?”
他要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已经看清了棋盘规则、厌倦了天真理想、决心接受现实灰色地带并试图在其中攫取权力与生存空间的“聪明人”,一个从理想主义废墟中爬出来转而信奉实用主义的野心家。
老者只是用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他。
“您不必用那种试探的眼光看我。”他端起面前那杯冷茶,一饮而尽:“我已经不再是刚从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了。现在我每天都在看着人在我面前死去,也早就看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黑与白从来都不是绝对的,灰色的齿轮才能咬合得最紧密。”
“但如果我只是一次性棋子,那今天这场谈话没有意义,某天我也会像苏格兰一样被封存成一份保护性档案。”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需要知道自己到底在为谁卖命,能做到的边界又在哪里。”他坦然说:“您应该理解的,我需要一个保证,一个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基于彼此利益的默契,我绝不接受在某一天被当成一次性的消耗棋子随意抛弃。”
几秒钟后,老人提起温在炉上的茶壶,澄澈的浅金色液体注入白瓷杯中,热气氤氲而起。
降谷零知道他赌对了。他尚有可为。
老者将注满的茶杯轻轻推向降谷零,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却又难以捉摸的笑容。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降谷君。”
年轻公安微笑着双手接过茶杯,低头以示恭敬:“承蒙指点。”
——有朝一日定要把你们连根拔起。
……
横滨的夜色与东京差异还蛮大的。
飞川响豪赚3个自由技能点,主要靠帮鬼魂找生前忘记的东西到底在哪。
【通情达理】——这才是灵媒应该有的业务范围。
【食髓知味】——看左边!附近那家亮着灯的便利店冰柜里,绝对有草莓牛奶!
他将灼灼目光投向便利店,就听诸伏景光不容拒绝地说道:“你今天已经喝过一瓶运动饮料了。”
爱尔兰跟他早就同一阵营,跟着帮腔:“你身边只要有一个稍微正常点的成年人都会觉得你该少吃点甜的。”
“组织成员没有资格指导健康生活。”
“我死了,免疫这条指控。”
飞川响懒得和鬼争辩,撑开伞顺着海风往回走,下一个转角就见到了熟悉的行李箱:“……瑛祐?”
原本只是试探性地叫一下,结果那个推着行李箱的背影闻声僵住回头。两人隔着雨幕对视了三秒钟、本堂瑛祐转身就想溜,飞川响立刻喊道:“别跑!你怎么还在日本!”
本堂瑛祐像被抓包的小动物一样直起背,攥着拉杆:“我、我本来就还在日本啊。”
“你不是应该回去继续接受培训吗?”
“赤井先生他们不也一直在日本吗!”本堂瑛祐立刻反驳,试图把水搅浑。
飞川响沉默片刻,发自内心地问:“那你们能一样吗?”
本堂瑛祐脸色一变。
飞川响并未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歧义,继续道:“赤井先生有稳定的工作,每个月发工资,出差也可以报销,可你还没上完学呢,旷课或休学不好吧?”——你跟我也不一样。
“赤井先生哪还有工资拿啊!”少年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大声吐槽:“他不是已经‘殉职’了吗!要是他有家人的话,现在的阵亡抚恤金估计早就打到家属卡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