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瞬间的记忆编码没有抗住临界点阈值的破坏么……看来这个区域的植入方案失败了。二号受试者数据无效,把他推出去,按流程处理。让三号受试者进来,我们换海马体区域重新编码。”
“等等、你要干什么?!”
“如果你无法复述,我们就必须请下一位进来。”白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无法区分这究竟是受试者自身记忆编码在终末阶段保存失败,你的‘接口’接收功能不稳定,还是你主观上拒绝配合、有意隐瞒。为了排除变量,获得更准确的数据,我们必须请下一位签署了协议的受试者进来,这是必要的对照组设置。”
他感觉自己其实已经崩溃了。
“我真的不了解脑科学!我也不知道你们所谓的终末阈值信号到底怎么定义,脑电到底怎么保存人格……但是、人不是录音机或者硬盘,不是你注射完就能读取的临时缓存。你要我复述,可以。我需要时间,让他稳定下来……你现在就算在我面前杀十个、一百个心甘情愿的白痴,他们也照样记不住你的密码!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死了?!”
“时间。”白兰地没有打断他,听完他的控诉后才轻声说道:“没错,它确实是一种很宝贵的实验资源,我们最讨厌的就是无意义的等待和低效的放置。”
飞川响没有说话,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味。
他不敢放松。该不会他的话又变成了她的什么实验灵感,白兰地下一秒就要说“那我们需要比较不同稳定时间下的信息质量”,然后让第三个人、第四个人被推进来。
白兰地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和眼中极力压抑的恐惧,似乎终于得到了某种她期待的反馈。
“我等你这样的素材出现,等了好几年。”白兰地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我愿意为你破例一次,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飞川君。明天早上八点,如果这个自愿者的亡魂依然无法给你清晰的反馈,我就当你的理论是谬误,实验将继续采用多变量堆叠的方式进行。”
飞川响怔住。
大脑像生锈的齿轮,缓慢地、吃力地转动着,试图消化她话语中的含义。
……真的吗?
白兰地按下通讯键:“暂停第三受试者准备。第二死亡样本进入稳定观察期。目标接口需要时间建立可读通道。保留当前屏蔽参数,降低环境刺激,不要让无关人员进入实验区。”
【亡魂来电】——“……坐标……是什么来着……好想……回家……”
他还是好想吐。
好在现在是半坐起来的姿势,不用担心呛死自己。距离八点还有几个小时?几个小时之后,如果他不能从这个刚死的人那里复述出白兰地想要的就还会有人被推进来。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逃不出去了。
明天八点还会死人。
已经死了两个。
而他只是被固定起来供人观察的失败样本,安静地、无法控制地流泪。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做才行……难道只有死?但他死也不能阻止他们继续寻找下一个“活体接口”……他只是一个可以被替换的工具。
白兰地安慰道:“不用害怕,飞川君。你已经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个晚上。接下来,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理论,就不会立刻出现新的死亡样本。”
“……你不要再说话了。”他努力把每个字挤出来:“求你。别再用那种声音说这种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大概是白兰地终于意识到她对他而言也已经是一种刺激源,随后她退出房间,灯光被调暗了:“好好休息,我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可黑暗里,亡魂的声音反而更清楚。
【亡魂来电】——“……我是不是……死了……”
【亡魂来电】——“不对……数字……我答应了……我答应了什么……”
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扯。他痛苦地把头偏向一侧,试图把脸埋进阴影里。
“飞川君,”另一个他熟悉的声音响起,“……没想到再见会是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过头去寻找声源。
诸伏景光轻声警告:“不要看我太久。”随即站在他视线余光能感知到的位置,没有再靠得太近。
“我现在记忆不太完整。”他说:“但尚且记得我进来的目的,他们都在外边等你,我想应该也有活人正在找你。你看、我进来了,并且又一次找到了你,那就说明这座建筑物并不是绝对无懈可击的。”
“……”飞川响发现现在的情况下诸伏景光似乎没办法通过读取他的心声进行对话,因此只是眨了眨眼,表示听到了。
“我知道,她很危险。不要让她发现你能听见我。”诸伏景光继续说:“不要自责,你为所有人争取到了这个夜晚,已经很厉害了。相信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