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霍钧言面对这番言论已经完全不会失态,和迟诩记忆中的状态恰恰相反,他表现得非常平静,用淡然的语气轻松回道:
“谢谢夸奖。”
孟新宇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任务结束,这位店长也主动提出可以帮他们拍照打卡。孟新宇组先拍,迟诩和霍钧言站在另一边等待。
有了刚才的小插曲,迟诩敏锐察觉霍钧言的情绪还是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想想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有话要说?”霍钧言目视前方,随口道。
“……”
“没有。”迟诩回答。
说出这两个字后,他似乎听到霍钧言极轻地呵笑一声,听来透着意料之中的嘲弄意味。
迟诩眉头微动,他转过头看向对方的侧脸,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那边的店长快步走来:“久等啦!”
他收回视线,把话咽回肚子里。
离开油纸伞铺,他们和另一组选择了不同的方向。这之后迟诩和霍钧言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去了三处只找到一个正确地点并打卡成功。
抛开中间所有人集合吃午饭的时间,他们到达最后一个打卡点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距离任务截止时间只剩不到半个小时。
和之前几家店铺不同,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用篱笆围起来的……鸡舍?
公鸡母鸡们在落日余晖中昂首挺胸、优雅地闲庭信步,红棕色的羽毛被太阳刷上金粉,闪闪发光。
不多时,一位头戴方巾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奶奶从鸡舍后方绕出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空蓝,笑意盈盈对两人道:“你们也是来学簪花的吧?”
没错,地图上的确标的是簪花技艺。
“是的奶奶。”
“学是可以学,但是现在我这院里的母鸡才下过蛋,我一个老婆子动作慢,得麻烦你们先帮我收回来几个蛋,能行不?”
迟诩没来由地问:“只让一个人进去拿鸡蛋可以吗?”
余光里霍钧言在看他。
老奶奶摇摇头,“不得行哦,得你们两个小伙子一块去。”
迟诩犹豫了。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从后院绕出来。她们走到近前看清迟诩和霍钧言,似乎也很惊讶。
“咦?你们还没打卡完吗?”简晓晓头戴橙红色系簪花,疑惑道。
同样戴着簪花的郑琼也接着提醒道:“你们动作得快点喽,除了我们已经有两组人全部打卡成功了。”
“好,谢谢。”迟诩说。
像是看出他们在迟疑,简晓晓又大方鼓励道:“掏鸡蛋是固定任务啦,很快的,不用担心!”
迟诩也诚心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们的提醒。”
“那我们先走啦,待会见。”
目送郑琼和简晓晓走远,迟诩回过头来。他看了看满眼期待的老奶奶,又看了看叽叽喳喳的鸡舍,最后是最关键的——
“你可以吗,霍老师?”
霍钧言的话不多,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
“……可以。”
声音听不出一点异样。
“真的吗?”迟诩又问了一遍。
“……不要耽误时间了。”霍钧言蹙起眉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迟诩却依然没有松口,而是抬眼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大四的暑假,迟诩问过霍钧言假期打算做什么。那时候才大一的霍钧言却说他假期要留校,不回家。迟诩觉得奇怪,却也知道这是对方的隐私,就没有多问。
恰好那个暑假迟诩很清闲,于是他就试着问对方有没有兴趣跟他回乡下玩玩。
对于这个邀请,霍钧言看上去很惊讶,但没有拒绝。
知道霍钧言有严重洁癖,迟诩特意安排了让对方始终保持洁净的游玩方案。意料之外的是,霍钧言只安静了几天就主动提出要和迟诩一起去做农活。
不管是割稻晒谷还是耙地插秧,霍钧言都配合得非常好。所有农活里只有一件不太顺利,那就是——掏鸡蛋。
霍钧言站在鸡舍门口的时候就脸色大变,面部表情极不自然,垂在身侧的十指迅速攥紧成拳。
迟诩问他怎么了,他迟疑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我讨厌尖嘴动物”几个字。
那时迟诩就发现,比起讨厌,霍钧言的表现更像是恐惧,不过他也没有戳破什么。
一直到后来两人在一起的某天,迟诩突然问起霍钧言有没有害怕的东西,最后才终于从对方口中确定了这件事。
思绪回到现在。
所以说……
迟诩探究的视线下移,看见对方的手在瞬间从握紧的状态松开,像在掩饰什么。
他收回视线,忽然又去问老奶奶:“奶奶,不帮您掏鸡蛋就一定不能和您学簪花吗?”
老奶奶笑意不减,态度却很坚决:“是哦。”
得到答复的迟诩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又面向霍钧言压低声音道:“你对倒数第一还是倒数第二有要求吗?”
霍钧言顿时从紧绷的情绪中抽离,不解道:“什么?”
迟诩点点头:“那就当没有吧。”
没等霍钧言再问什么,迟诩毫不犹豫地转头对老奶奶认真道:“不好意思奶奶,我们不能帮您拿鸡蛋了。”
霍钧言愣了:“你……”
老奶奶显然也没想到迟诩会这么说,“小伙子你确定?不拿的话就不能学簪花呦。”
迟诩摇摇头,露出一个为难又带点嫌弃的表情:“唉没办法,我实在是不能接受进鸡舍。”
说完他才终于看向霍钧言,眨眨眼轻声道:“抱歉啦,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