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脑袋洗得认真，只听见走廊隐隐有包厢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阵脚步声渐近。

汤里带油，用清水并不好处理。不过迟诩也没抱着一定要洗得完好无缺的心理，大体上看得过去就准备作罢。

他刚收回手，水声停止的瞬间脚步声也一并消失，身旁的位置在这时被人占据。

一阵好闻的男士香水味迅速侵入了迟诩的鼻腔，他的身体过电般骤然僵住，还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

——除了香水，还有别的东西。

“不洗了么？”

没等迟诩抬头从镜子里确认什么，身旁的人在这时开口说道。他的嗓音低沉磁性，透着慵懒，曾经的迟诩再熟悉不过。

“……”

迟诩站直身子抬眼看向镜中映出的人。

和下午不同，霍钧言脸上没有任何遮挡，五官完全褪去青涩，看起来比五年前成熟了很多，那时的锋芒谨慎也变成了游刃有余。

水声停止。

在这样安静而又微妙的氛围里，霍钧言侧过身将迟诩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视线落在某个点上，冷不丁蹦出一句：“这件外套不适合你。”

压下不自然的情绪，迟诩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礼貌而又疏离地朝对方笑了下，没做多余的解释。

“谢谢告知。”

面前的霍钧言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怔愣一瞬，但迟诩并不在意，转身就走。

而在他走到门口的前一秒，身后的人忽然又开口道：“迟诩。”

迟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

霍钧言欲言又止，表情似乎都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他话音却一转。

“你现在对我已经完全没话说了是吗？”霍钧言语气冷下来，嗓音里透着点嘲意。

“……”

迟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几个呼吸间又骤然松开。

“所有话五年前那晚就说完了。”迟诩平静陈述事实，抬手按住门把手。

咔哒——

在他按下去之前，洗手间的门先一步被外面的人推开。

“老大你在吗？”

来人出乎意料，迟诩愣了愣，侧身给对方让路。

饭局还没开始霍钧言就说要去上个洗手间，徒留潘达在包厢里苦等。一想到这祖宗天不怕地不怕的行事风格，出去也不戴个口罩啥的，潘达实在担忧，这才忍不住过来看看。

冲进来的瞬间他就沉默了。

一定是他刚刚开门的方式不对！

“耶，这么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潘达挠挠头，试图用装疯卖傻缓解当下这降至冰点的诡异气氛。

他偷瞄了一下，只见迟诩面色平静，而自家老板看似也很平静淡定，但作为这宫里的老人，潘达一眼就看出那是boss狂暴模式的CD时刻，山雨欲来风满楼！！

“呃，要不您二位出去找个地方再单聊一会？”

不管怎么样洗手间它就不是个聊天的地啊！！

迟诩先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可就在这时——

“出了什么事吗小迟？”

等候已久的孟新宇也跟过来了。

迟诩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只好先回应对方的关切，摇头说：“没事，已经处理好了，我们走吧。”

“小迟……”

潘达站得近，听到了身旁的霍钧言喃喃重复道。

我去，这又是什么诡异的修罗场啊喂！

潘达暗道完蛋，不用扭头看都能猜到霍钧言此刻的脸色是什么样。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向来忍不了一点的霍钧言竟然没再说什么，而是和他一样沉默。

孟新宇点点头，正要和迟诩一起离开，余光一瞥，迅速注意到在场过分有存在感的某位大明星。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霍老师？你也来这吃饭？”

霍钧言却没理他，视线像涂了胶水般依旧死死地黏在迟诩的后脑勺上。

见此情形，孟新宇又看了看两人，有所猜测，“你们认识？”

在场唯一知情者潘达头顶冒出冷汗，心道：呵呵，何止认识啊？

迟诩头更疼了，在霍钧言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答案前，他抢先一步平静道：“不认识，只是见过。”

说罢也不待霍钧言有什么反应，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孟新宇的胳膊，轻声催促道：“走吧。”

几人的反应孟新宇尽收眼底，但他也没多问，只顺势让迟诩挽着自己，点头说“好”。

直到两人离开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潘达才敢硬着头皮去和霍钧言说话，“老大，你没事吧？”

“呵。”

沉默已久的霍钧言忽然低下头嗤笑出声。

“我能有什么事？”

他自顾自走到洗手台前又洗了一遍手，用纸巾把水渍擦干然后将废纸团成团，干净利落地抛进了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不过是又犯一次贱，又被当野狗踹到一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