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斜西山。
当最后一抹如蜜般浓稠的金红色光线从多瑙河的水面上逐渐褪去,国会大厦庞大而繁复的轮廓沉入夜色,而内外璀璨的灯光也随之点亮。
而宴会厅的入场处,红毯顺着阶梯铺设,所有的媒体被临时围栏挡在几步开外。
而夜间宴会的安保规格,比日间的大会明显提升了数个层级。只有受到正式邀请的嘉宾可以独自入内,其余随行人员、普通工作人员以及所有媒体人员,都被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死死拦在了宴会厅厚重的双开木门之外。
与其他贵宾一样,素莱斯也因此与他的那些随身保镖彻底分开。
可与此同时,江昭月和017作为摄影助理与安全顾问也失去了混进宴会厅的资格。
不过,这也本就是计划之内的安排。
晚宴入场处,受邀的嘉宾正在红毯上缓慢向前,签字、拍摄、入场。
江昭月戴着黑色口罩,头戴一顶低调的黑色棒球帽,身上穿着毫无特征的黑色Polo衫,肩上依旧扛着笨重的摄像机。
借着镜头掩护又混在被隔离带拦住的媒体工作人员中间,此时此刻的江昭月看起来和其他抢新闻的记者应该没有任何区别。
闪光灯接连爆亮,强光在奢华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频繁闪烁的虚影。一位又一位政要名流在入口处停下来配合拍照。
素莱斯也不例外。
他穿过人群,在无数镜头前停下。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面容在暴风雪般的闪光灯下,没有丝毫的疲态,仍旧是那样高贵而又艳丽。
而站在人群第一排的江昭月,此刻距离他亦只有一步之遥。
素莱斯低下头,向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着自己的证件。又进一步低下身去,在簿子上签写自己的姓名。
周围的记者抢着他这一瞬的停顿,几乎是同时按下了快门——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借着强光的掩护,江昭月向前迈了一步。
借着这不到半秒的人工致盲,她的手臂灵巧地掠过隔离带。又卡在快门的响声之后,手指微微一弹。
一片极薄、与人类肤色极为接近的微型贴片,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紧紧贴在了素莱斯耳后的皮肤上。
这当然不是他们平时用于让人瞬间陷入沉眠的Somnex-R,事实上里面仅仅含有极其少量的东莨菪碱,剂量完全属于医用的安全范围。
不过,也已经足够了。
素莱斯大概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甚至在完成了签字后,还重新回身微笑着配合完成了一系列入场拍摄。
而江昭月也便顺势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媒体人群的后方。
如果不会出现其他变数,那么东莨菪碱的那一点叫人头晕口感、视线模糊的小负作用,也足够跟晚宴上的酒精产生一些有趣的化学反应。
嘉宾陆续入场完毕,现场的安保人员开始依照流程清场与驱赶记者。
“走了。”或许是因为看她眼熟,同行的外媒摄影顺带着招呼了江昭月一声,“主办方说不能再拍了,再等一会儿那些大块头就要赶人了。”
江昭月最后看了一眼那紧紧闭合的宴会厅大门,干脆地应了一声:“来了!”
也便随着散乱的媒体队伍顺着走廊朝外走去。
不过,在经过一处罗马柱形成的盲区拐角时,她的脚步却极其自然地偏离了队伍,轻巧一转。
她便径直走进了一间挂着“正在清洁中”警示牌的残障人士洗手间。
017早已站在狭窄而干净的空间里等候多时了。
背身反锁上门,江昭月摘下口罩吐出一口气:“准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