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国际机场，即将飞往巴黎的波音777正缓缓驶上跑道。

头等舱内正播放着飞行安全广播，偶尔再夹杂着些翻动书页或酒杯轻碰的声音。

两名空乘推着餐车从前舱经过，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些。

她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第三排那两位……看上去大有来头吧？”

“我刚刚也想说，不会是明星吧？”另一人悄悄回头望了一眼第三排此刻已经关上的舱门，“两个人戴着墨镜和口罩，帽檐压得那么低，身材管理还做得那么好。”

“但是明星出门不都会带助理和经纪人吗？”

“不是刚好一男一女吗？说不定是偷偷带地下恋情的对象出去玩呢？”

“有道理。”

她们讨论得十分克制，职业素养让声音始终停留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范围。

而坐在第三排私人包间的两人，显然对这一切浑然未觉。

江昭月按动按钮，将自己与017包间之间的隔板缓缓放了下来。

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个独立包间顿时连成了一片，连成一个独属于两人的小隔间。

她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往017那边倾了些，顺势瞥见了他面前屏幕上暂停的电影封面。

那只穿着警服却又叠穿着荧光色马甲的小兔子正耷拉着耳朵贴违停罚单。

江昭月睁大眼睛有些疑惑地望向017：“不是吧？”

“我还以为你会看看《碟中谍》或者《谍影重重》之类的，再不济看看《盗梦空间》也很合理吧。”江昭月指了指屏幕，一脸难以置信，“结果你打算在飞机上看《疯狂动物城》？”

017歪了歪头，直直回望向江昭月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江昭月压低了声音道，“执行秘密任务、跨国行动、假身份潜入欧洲……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提前进入特工状态吗？”

017闻言，反倒向后一倒，重新瘫进了柔软的靠椅里：“休息时间为什么还要关心工作？杨予妍平时休息的时候，也不会专门去看医疗科教片吧？”

江昭月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那还是不一样的。”她划动着屏幕，嘴硬地替自己找补，“我们这叫爱岗敬业，提前熟悉一下优秀同行的工作方式。”

017十分配合地点头：“嗯，所以我消极怠工，证据确凿。”

“017.”江昭月撇了撇嘴，“你是不是有些被慕容禹带坏了。”

她兴致勃勃地翻动着面前的娱乐系统，各种语言的电影和电视剧海报一页页从眼前划过。

英文、法文、德文、日文……

经过许久严肃而严谨的筛查，挑挑拣拣了半天，江昭月最后还是选择十分爱岗敬业地点开了《王牌特工》。

飞机逐渐提速，安全提示音响起，机舱内灯光也暗了几分。

江昭月正准备下滑屏幕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通知栏却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慕容禹：[图片]

她顺手点开了聊天框，一张照片赫然引入眼帘。

熟悉的甲板，花瓣沙发，麦卡伦。

照片里她正半合着眼睛仰躺在蓝玥的大腿上；蓝玥神情依旧冷若凝霜，却是一手逗弄着毛茸茸的花枝鼠，一手梳抚着江昭月的发。镜头的远处，017倚在栏杆边，只露出半张被月光照亮的侧脸；而慕容禹本人，则端着生日蛋糕站在镜头正中央，对着镜头笑得比蛋糕上的蜡烛还要灿烂。

最关键的是——

江昭月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没忍住骂了一声，引来了017的侧目。

他闻声摘下一边耳机，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的脸，”江昭月将照片反复放大又缩小，看了又看，“怎么被他拍的像饼一样！”

“关键是，这家伙还给自己p图了！”江昭月指着照片，一脸义愤填膺，“最该死的事情是，他只给自己p图了！”

江昭月咬牙切齿地将屏幕戳得“笃笃”响。

“可恶啊！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昨天晚上不发，之前也不发，偏偏卡着飞机马上起飞的时候发给我。”她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点开聊天框，“他就是知道飞机起飞我就要断网了，没办法实时骂他！”

017抬眼看了看前排座椅背后的提示牌，指向那屏幕下标注的小字：“不，你还有机会。”

“嗯？”伴随着飞机升空的轻微超重感，江昭月略提高了些音量疑道。

“头等舱提供机上Wi-Fi。”

白底蓝字的提示牌上，“Complimentary Wi-Fi Available”几个单词写得格外醒目。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聊天框里慕容禹卡点发来的最后一个熊猫头表情包，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很好。”

飞机终于离开地面。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化作一片流淌的灯海。

而头等舱里，一场跨越八千多公里的跨国任务尚未开始，但另一场关于某位慕大少爷的线上讨伐，已经率先拉开了帷幕。

飞机穿过漫长的黑夜，在晨曦微亮时缓缓降落。

伴随着轮胎摩擦跑道时轻微的震颤，广播里传来空乘人员快速而又模糊的播报，大概是正在用法语和英语轮流播报的欢迎词。

待到真正下了飞机，江昭月才终于有了一种跨越了半个地球的实感。

机场大厅宽阔而明亮，往来的人流推着行李箱，在光影间交织成一片缓慢流动的河流。

她用手背掩住嘴打了个哈欠，背着背包走在017身前，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生怕自己的搭档在机场走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