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啥！”

炎烁抹了把汗，

“得熬到能拉丝才成！你拿筷子挑一点滴冷水里，能凝成珠子就对哩。”

赋云依言挑了一点糖稀，往旁边碗里的冷水里一滴，那糖稀沉下去，散成丝丝缕缕的，没凝住。

“看吧，还没到时候哩。咋样，帮我搅一会儿？”

白昭恒早就在边上馋得坐不住，一听赶紧把袖子往胳膊肘上又撸了撸，伸手抢过木勺：

“我来我来！看我的！”

炎烁松了口气，可算能歇会儿了，每年他们都抢着去干轻省活儿，这最累的熬糖就轮到他这个倒霉族长身上了。

这么几年熬下来，他胳膊快比小腿粗了。

白昭恒一上手，竟然没搅动！糖稀熬到这会儿已经稠得发沉，比他试弓还费劲。

他咬着牙搅了十几圈，终于适应了，脸也憋得通红。

“恒哥，我……”

赋云这句话还没说完，炎烁冲上来就把他的嘴捂住了。

“哎～小伙，咱俩去弄点芝麻瓜子的，等熬好了要往里放哩！走啦！”

说着拽着赋云就进了屋，留白昭恒一人在锅边搅糖稀，屋里还隐隐传出炎烁的声音：

“你这个小身板的，搅不了两下子别掉沟里去哩，还是剥瓜子吧。”

白昭恒一个人守着那口大铁锅，木勺在稠得发沉的糖稀里划着圈。

起初那十几圈搅得他脸红脖子粗，等过了那股子劲儿，倒真叫他摸着了门道。

糖稀越搅越亮，木勺底下带起的浆液挂成了不断的线，锅沿上冒着的热气也由白转成了淡淡的琥珀色。他抽空拿筷子挑了一点，往旁边那碗冷水里一递。

这一回，糖稀没有散开，而是缩成了一颗软软的、透亮的珠子，沉在碗底，用筷子一戳，还能拉出细丝。

“烁哥！凝住了！能拉丝啦！”

白昭恒扭头就喊，声音亮得能掀翻屋顶。

屋里头应了一声，炎烁先一步掀帘出来，赋云跟在后头，手里还捧着个盛得满满的大碗。

炎烁探头往锅看了看，还真是差不多了，他又拿筷子挑了点糖稀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脸上终于露了笑意：“火候到了。端下来！”

三人合力把那锅糖稀倒进早就抹好油的大石台上，摊开晾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甜香浓得化不开。等糖稀晾到不烫手，炎烁招呼一声：“来，拉糖！”

白昭恒和赋云一左一右，炎烁领头，三人各抓一头，像拉面似的把那团琥珀色的糖稀拉开、合上、再拉开。

反复几十下，糖稀从金红拉成了浅黄，又从浅黄拉成了乳白，质地也变得绵密柔韧，扯开来能拉出长长的细丝而不断。

炎烁把那碗芝麻、瓜子仁、花生碎往糖稀中间一撒，三人又拉了几回，让果仁匀匀实实地嵌进去。接着拉成长条，用刀背切成小段，往旁边“咔”地一摔，捞起来便是黄白相间、硬邦邦的糖块。

白昭恒早就馋得不行，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甜是真甜，香是真香，就是粘……

上下牙被牢牢粘在一处，分都分不开，只能“呜呜”两声，急得直瞪眼。

赋云也尝了一块，眯着眼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甜，不腻，还有芝麻香。”

炎烁看着装了好几筐的糖块，拿帕子擦了擦汗，笑道：

“今年这糖拉得比往年匀实，多亏了你们哩。”

白昭恒好不容易把那块糖从嘴里抠出来，一听这话，胸脯立马挺得老高：

“那必须！我搅的！”

“搅糖是你，拉糖可是我领着，别抢功。”

炎烁白了他一眼，顺手把一筐糖块挪到墙根，又拿布盖好了

“那点给孩子们分分，出去别忘锁门，要不然到不了晚上就得被他们都偷吃哩！”

三人笑闹着把院子收拾利索，那扇锁着的大门一开，甜香“呼”地涌了出去，外头守着的几个半大孩子顿时欢呼起来，抢着挤到前面，眼巴巴地等着。

下午灶房那头，五拨人一开动，效果立竿见影。

到日头偏西，连水缸盖子都用来放饺子了。

傍晚，广场上亮起了灯笼。

早上扫过的院子干干净净，墙根见着了新土的颜色，连房梁角上那团蜘蛛网都没了踪影。

几口大锅轮流煮饺子，煮熟的饺子装进大盆，一趟趟端上广场；糖块也抬了出来，炎烁和阿丽挨个给孩子们分。

孩子们含着糖，甜得眯起眼，有性急的被粘住了牙，张不开嘴，又看着饺子馋的直摇头。

白昭恒端着个大海碗，蹲在火堆边造了几十个饺子，火要也凑过来，，两人蹲在一块儿吃得满头大汗。

赋云和赋雪坐在一处，吃着自己调出来的馅：

“咋样，你姐我调的好吃吧？”

赋云用力点头，咽下嘴里的饺子：

“嗯！好吃好吃！”

夜风卷着火星子晃晃悠悠地飘起来，把满村的饭香、糖甜和笑闹声，一并送进了远处沙丘的夜里。

小年，就这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