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被褥匆忙翻动的声音和宴半先惊乱的叫喊声,几乎同一刻从房间中传来。
但很不幸,步狸已经冲到了他的床前。
宴半先满脸涨红地,死死地抓住身上的被子,额头上还残余着点点汗渍。他身旁的被子里鼓起一大团人形,整个人藏了进去,只留下一缕青发蜿蜒在枕上。
“你……在干嘛?”步狸也察觉到好似有些不对,他歪歪头,猫猫耳尖也跟着晃晃,目光好奇地望着床上的宴半先。
“你给我出去!”宴半先几乎咬紧了牙,死死抓着身上的被子,生怕那小祖宗下一刻会跳到自己床上来。
正巧这时候魏亦渊也赶到了,他只往床上看了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闷不做声地就将小猫抱了起来。
“师兄,你抱我做什么?”
“神棍他明明就还没睡,快把他薅起来,帮咱们干活。”
“喵,为什么要带我出来,喵啦呜啦咪……”
半柱香过后,面色发黑的宴半先,满脸不乐意地坐到了会客的桌子前。
步狸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他半探过身子去,瞅瞅宴半先的臭脸:“你至于嘛,不就是把你从床上叫起来。”
“我跟师兄在外面奔波了大半晚上,都没说什么。”
“这是把我从床上叫起来的事吗?”宴半先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想想至今藏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阿蓼,更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去敲步狸的头。
幸亏步狸躲得及时,咪一下就滚回到魏亦渊的怀里。
“好了,”魏亦渊眼看着他两个又要闹起来,只能忍着无奈按住他们:“这次……是狸狸莽撞了,他还不懂这些,半先你就别说了。”
“他不懂?!”宴半先起先气得眉毛都要跳起来,可很快反应过来,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眨眨眼睛看着小猫,又看看大师兄,语气都有些磕绊了:“你是说,他……他还没……?”
“不是吧,他都这么大了,还是小猫崽吗?”
魏亦渊按着有些头痛的侧额,闭目向他点了点头。
这下宴半先也不闹了,看向自家大师兄和小师弟的目光里,充满着不可言说的同情。
步狸被他看得后背的毛毛都要炸起来,忙又往魏亦渊怀里蹭蹭,警惕地生怕他憋着什么坏:“你这是什么眼神?”
“什么叫我还是小猫崽?我不一直都是小猫吗?”
“你……”看着眼前完全不开窍的步狸,满脸懵懂迷茫的样子,宴半先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幸而,魏亦渊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喵同人讲,轻轻咳了两声:“好了,狸狸,我们先说正事吧。”
鉴于眼下的状况实在太过尴尬,宴半先也先赶紧把这页揭过去,于是难得没有继续嘲笑小猫。
魏亦渊简要地将人头树的情况,还有他们的猜想,一一说给了宴半先。
宴半先皱着眉,咬着扇柄沉思良久,然后说道:“按理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那邪术如此厉害,被打断了必然有所反噬。”
“但是大师兄啊,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这般隐秘的邪术,我也实在查不到这么深。”
步狸努努小猫嘴,其实他也早有预料了,这人头月亮树的事情那样隐秘,宴半先能查到曾经发生过的线索,就已经十分困难了。怎么可能知道被打断的后果呢?
“不过——”就在这时候,宴半先却忽然又开口,对着他们两个说道:“不过天底下术法,虽说大道三千,小道渺渺,但就算有再多细节上的差异,同一大类,同一大宗,总归是有相似之处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去查找相似的功法?”魏亦渊很快就明白了宴半先的想法,这样虽然麻烦,但也确实是条路子。
步狸却觉得这有些困难,他抬头问宴半先:“炼化月亮人头树的人修的是邪术,我们再找相似的功法,那也是要找邪术,就算是你们宴家找起来也不容易吧?”
“我们宴家找起来确实不容易,”宴半先晃了晃手里的扇子,然后遥遥地向窗外一指:“但是那里有呀。”
步狸顺着他的扇子看过去,万卷楼在夜色中轮廓沉沉,唯有靠近顶楼处,还亮着一盏灯。
不错,自从事发以来,他们总依赖于宴家的情报,却忘记了,若论天下术法的收录,其实万卷楼才是最齐全的。
当年元初真人游历天下,探访万家,他所有的见闻、珍藏的典籍,都留在了那楼中。
于是事不宜迟,白天有开明卫监视总归处处受限,当夜步狸又用传讯的纸鸟,叫醒了云绫和云绡,小猫们一个接一个偷偷地潜入了万卷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