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扫过她颈间那片红纹,目光微滞,随即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没什么。”
月桐垂着眼眸,长长的睫羽覆下一片浅影,眸底掠过一丝犹疑。
她才不信。
可他不愿说,便绝不会再答。
汴九幽已然起身整理衣袍,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处凭空而生的红印,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痕迹。他不愿多言,她便也没有再追问。
后颈的那出印子,越发灼人。
她垂眸静坐,任由他离去,殿门轻轻合上,重归死寂。
殿内没有铜镜,月桐起初不习惯,可后来渐渐的也不管了。
没有铜镜,她就看不见颈上那东西。
只能靠指尖触感感应。
不痛不痒,只有灼热。
汴九幽神不知鬼不觉弄给她的,问也不说,月桐摸了会,只好无奈作罢,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见到的只有汴九幽,他每次来,话也不多。
月桐郁闷极了,有时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
她呆呆的望着床帐,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没有一点尖锐的东西,铜镜,茶盏,花瓶一个都没有。
月桐讥笑了下,想来后脖颈这块印子不会有什么危险,汴九幽嘴上说她是生是死都与自己无关,可这又是做什么呢,不给铜镜是怕她打碎了自戕吗?
毕竟,汴九幽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忽的,她脸上笑容一僵。
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再次抚摸上那块皮肤。
龙族秘法……烙印……
一瞬间无数仙门古籍记载瞬间翻涌进脑海。
月桐气的牙都快咬碎了,蛟龙印,互通五感,他能感知她的位置,她的情绪,她的生死。
一生只能给一人,独一无二。
只怕现在她在想什么汴九幽都知道。
这下是一点自由都没有了,这个汴九幽!月桐咬牙切齿,深吸好几口气才将这股怒火压下来。
手镯取不下来,现在又多了个蛟龙印,恐怕真要和她耗一辈子。
心绪纷乱还缠绕在颈间那枚蛟龙印之上,忽然之间,一道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海之中响起。
“师妹!师妹!”
她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四下张望。
寝殿依旧空荡荡的,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宗门秘传的千里传音之术,不必开口说话,神魂之间便可遥遥相通。
而那一道沉稳熟悉的声线,正是大师兄。
月桐心脏砰砰直跳,大师兄无恙!
还不待她开口,沈烛英就说:“小师妹,不必忧心。明日,七大宗门修士齐聚妖市,合力讨伐汴九幽,我们一定会攻入妖殿,将你平安救出。”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同时,巨大的惊惶与狂喜涌上她的心头。
被困整整半月,她早已与外界彻底隔绝,此刻骤然听见大师兄的声音,得知七大宗门联手讨伐的消息,她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可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不安立刻席卷上来。
汴九幽一身妖力深不见底,身边还有两大左右护法坐镇,麾下妖兵无数。
千里传音是上铭宗秘法,汴九幽听不到,可……一旦仙妖两界开战,战火绝不会仅仅局限在这方寸之地,妖市周边无数小妖,凡间毫无修为的百姓,全部都会被卷入纷争之中。
刀兵四起,生灵涂炭,一切祸事的开端,皆是因她一人而起。
一想到这里,一股沉重的愧疚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份罪孽,她该如何承担,又怎么能够心安。
“师兄,不要因我贸然开战!一旦交手,死伤无数!”
“小师妹,你不必如此自责。”
“宗门商议已久,这场大战,本就不是单单为了你一人,仙妖之间积怨已久,边界冲突不断,杀戮从未停止,两方的矛盾早就堆到了临界点,开战只是迟早的事情。就算没有你被掳一事,日后也会寻到别的契机,掀起纷争。你,只是一切刚好撞上了这个节点而已。”
月桐怔住。
大师兄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营救你,是同门之义。讨伐汴九幽,是为了整个正道苍生。这件事,宗门所有掌门长老早已定下,不会再更改。”
话音落下,便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月桐颓然垂下手,心中那一份沉甸甸的愧疚并未完全消散,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无力。
怎么办呢……
月桐眼眶酸涩,她是真的做错了么?当初她要是不接近汴九幽,师兄肯定会死。
她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汴九幽也不肯放她出去,真要她看着所以人因她丢了性命吗,这太大了,压的她提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