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以羹汤为酒,撞了一下碗,算是碰杯慰藉。
宋清欢这边正欢欢喜喜,庆祝劫后余生,而楼梯那边传来来了一阵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急得很,像有什么要紧事赶着。
“砰——”那人跑得急些,却准确无误地朝着自己的这张桌子撞来。
“可算找着你了!”
来人扶着桌角,气喘吁吁,喘得像头整整拉了三天三夜磨的土驴。不顾额头上的一层薄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满桌菜肴,那眼神,活像三更天树上睁着眼的夜鹰,亮得吓人。
宋清欢正要夹春笋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嘴里那一块腊肉硬生生地被吓得一股脑咽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顾清洛?!”
宋清欢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找上门了。呃,上次在客栈,他出手相助,她感激得很。但是,她已经把荷包钱袋子赠与对方,那数目可不小啊。这要是再送出去些钱,她和小舟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会紧巴巴了。
宋清欢不明白顾清洛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缘由,她呆呆地问道:“顾君,你们、你,又见面了啊。呵呵,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嘿嘿。可能是心有灵犀吧!”顾清洛终于把气喘匀了,这才想起来擦了擦额间的细汗。也不等对方谦让,一屁股坐在了对面,“我跟得多辛苦!啊——不是,我是说,我也经过此地,正好瞧见了你的马车,我猜你就在楼上,想着上来打个招呼。”
他说到最后一句,目光又瞟向了满桌子的佳肴。花生猪手煲、桂花蜜汁藕、莼菜羹、醋溜鱼、炒春笋。
宋清欢一时无语,看着顾清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这春笋看着鲜美可口,脆不脆?这鱼是不是醋放多了,我闻着酸味有些重。蜜汁藕,我最吃哈哈,还撒着桂花,怕是更腻了吧!清爽一些的更有滋味。哎?这猪蹄子闻着太香了!是不是火候过了,快成肉泥了。”
宋清欢瞪着对方,拉着脸,不高兴地放下筷子。“这里可不是京城,顾君要是往回走,还能赶上樊楼的晚饭呢。”
“哪有哪有,‘虽有佳肴,弗食,不知其旨也’,东西还得是入了口方知美味。”顾清洛讪讪一笑,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你们两个人,一下子点这么多菜,真是享受得很咧。”
小舟看着顾清洛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偷偷捂着嘴笑,不禁问道:“顾郎君午饭吃过了吗?”
“吃的什么呀?”
“这个嘛——”
参横不等顾清洛犹豫,抢着喊道:“闭门羹!”
宋清欢差点没绷住,使劲地抿着嘴憋笑,小舟早歪在一边,捂着肚子笑。只有顾清洛尴尬地赔笑着,在桌子底下拼命地掐参横的大腿根。
“还是参横实诚,不像你,满嘴的胡言乱语。”宋清欢拿起筷子,轻轻敲了下顾清洛的手背。
顾清洛受用得很,见宋清欢不撵人,就立马扯着嗓子对外面喊:“店家,添两副碗筷,少了点什么呢对了,再上一壶酒、一道炙羊肉!”
“你倒是会点……”
“哎呀,在客栈得亏我及时赶到,不然你们俩儿这小身板,啧啧。救命恩人嘛,不得吃顿好的?”顾清洛笑嘻嘻地接过店家递过来的筷子,一点不见外,先夹了块离自己最近的醋溜鱼,“嗯!嫩!一定是今天打的鱼,鲜得很呦!”
“顾郎君,那坏人是客栈老板绑了的呢。”小舟认真地纠正。
顾清洛摆摆手,无暇回答。
“参横,别愣着,还不快吃,不然啊,都被有些人抢没了。”宋清欢让一让拘谨的参横,又指了指狼吞虎咽的顾清洛。
看着二人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菜,宋清欢和小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像三天没吃饭,却一边吃还一边点评:“嗯嗯,羊肉膻味重了些,这个汤炖的时间大概是久了。哎?别看我吃啊,你俩吃你俩的。”
宋清欢默默夹了块儿蜜汁藕,更无语了。
“我从那个小镇子出来就可着劲儿地找你啊,你说你从镇上那个小饭馆出来,咱们才说几句话啊,我才一牵马的工夫,一回头,你们人倒不见了。好不容易在客栈遇上了。又从客栈跟到了城南,我找了你三条街!”顾清洛边吃边诉苦,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腿都快断了,参横整整一天都没吃顿饱饭,小脸都瘦了一圈……”
参横一个白眼飞了过去,咋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推呢?
宋清欢疑惑,“追我做什么?”
顾清洛嘻嘻一笑,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