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禹笙打开袋子看到蜂蜜柚子茶,嘴角噙上笑意,拉住秦芝,被甩掉手,眼看她跑开好几步,有意要跟他保持距离。
时禹笙:“生气了?”
秦芝双手抱在胸前,冷哼,“我哪儿敢生时总的气。”
“还说没有!”时禹笙上前一步,怕她再跑,直接搂住她的腰,带着几分力,迫使她紧紧贴在自己怀中。
秦芝挣扎失败,仰头控诉,“先不理人的是谁?”
说着她别过脸去嘀咕,“你不也没听话,喝酒喝到发烧……好在我有良心,照顾你到半夜。”
“不是不理你,是想吐,孔教授酿的酒有多烈,你是知道的。”
孔教授除了画画,最大的乐趣就是酿酒,善拿花果伪装温柔,让人掉以轻心,其实用的都是高度酒,有一回秦芝去孔教授家中做客,小抿一口,回去睡了一整天。
“孔教授?”秦芝猛地回头,张了张嘴,不可思议道,“你不是跟美术馆领导吃饭?”
时禹笙耐心解释:“美术馆拆迁前最后一个项目就是你学校的校友展,孔教授是负责人,跟他吃饭不奇怪。”
听到这,秦芝心头一动,话锋陡转,“时禹笙,你饿不饿?我做了三明治,百分百原创,不是预制菜,你要不要吃?”
说完根本没给时禹笙拒绝的机会,秦芝拉着他走到餐厅,还殷勤地拉椅子让他坐下,自己转身从厨房端出早餐,很有服务意识地摆放在他眼前,随后立在旁边,伸出右手,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总,请用餐!”
时禹笙目光饶有兴致地在秦芝和三明治之间逡巡几秒,最后指向身旁的椅子,“坐下说。”
“遵命!”秦芝从善如流地坐好,“时总,你能不能把我从参展名单里撤下来。”
“什么?”时禹笙瞳孔微颤,填满难以置信,“美术馆很快就要拆迁,如果你想在这里开画展,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秦芝点头,看向时禹笙的眼神,带着试探,“我知道你做校友展,是为了我,我很感激,换作以前我肯定巴不得整个展厅都挂满我的作品,可是我没有作品,现在也不会画画了,有什么资格参展。”
即使她极力控制情绪,还是不知不觉间眼眶泛红。
时禹笙:“不会画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会再画画了呀。”秦芝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讽刺他,“这都听不懂,还好意思说我笨。”
时禹笙怔怔地看着她,在他的认知里,秦芝对做蛋糕的喜爱,远不及画画的千分之一。
老师说她人体动态僵硬,肌肉失真,她废寝忘食,把自己关在画室,找了一百个不同类型的人体模特练习。
没有满意的颜料,她泡图书馆查资料,进深山找原料自己配,摔下坡伤了腿,打着石膏仍坚持调色。
当她调出满意的颜色后,那比烟火还要绚丽的目光,欣喜若狂的嘴角,如一幅美丽的画卷,深深镌刻在时禹笙心里。
别人艺考叫苦不迭,只有她活力满满,每天都像百灵鸟一般,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自己离京北美院又近了一点,明天要比今天更努力。
这么爱画的一个人,哪怕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另寻出路,也不至于跟绘画彻底分道扬镳。
时禹笙明白分别这五年,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可眼前的女孩,明明眼中全是不舍,却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秦小芝……”他动作轻柔地抚掉她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秦芝弯弯嘴角,拿起自己的三明治咬了一口,看似云淡风轻地说:“就我现在的处境,你应该能猜到我家发生了什么。”
她侧目看了时禹笙一眼,像是在询问,但又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我爸投资失败人消失了,好多人上门讨债,能卖的我全都卖了,还完没剩多少,仗着京北美院专业分第一的光环,靠辅导艺考生勉强支撑到毕业。”
“一毕业就失业,大家都说我是油画天才,可我的画压根儿没人要,那个时候理想就跟肚子一样空,为了不被饿死,我就开了蛋糕店。”
“哈哈……”她笑出声,红着脸看时禹笙,笑意更甚,“我还真是网上说的那种,干啥啥不行,蛋糕店也倒闭了。”
秦芝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又惨又好笑,以为时禹笙会说点安慰人的话,谁知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不好笑吗?”她皱皱眉,迅速啃完三明治,拿纸巾擦擦手说,“算了,都不重要了,时总看着办吧。”
秦芝等了会儿,见时禹笙并没有要对此发表意见的意思,觉得无趣,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起身要走。
就在此时,时禹笙突然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俯身侧目,长睫微垂给深邃的眼眸蒙上一层冷漠的暗影。
“我在Nostro看到一幅油画,画的餐厅外的街景,如果我没记错,那条街去年初商家开始入驻,就算你学长是第一批入驻的商家,算上装修通风,最少要四个月。”
“蓝花楹不是京北本土植物,移植过来时应该并未开花,看画作正是盛花期,我去的时候还能闻到松节油味,你说过,油画上油要在画作完成半年后,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画画的?”
时禹笙逻辑缜密,从她话里精准找到漏洞,哪怕秦芝所说的大多都是事实,但对不知情的他来说跟撒谎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