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况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家臣,“棋局求速胜者,往往满盘皆输,货殖总策本就是辅助之策,目的是缩短魏、幽两州实力差距,给魏州争取时间,这一点,殿下的货殖总策已经做到了……”
顿了顿,“但真正定乾坤的,唯有刀剑!如今,实力差距缩短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等人……”
卫瀛微微蹙眉,看向储况,他难不成是要……
不等卫瀛继续想下去,储况随即起身,立在群臣面前,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上将军赵玄璋听令!速速点兵两万,随本侯一同出征!”
储况眸子里闪过寒光,“是时候放手一搏了!”
赵玄璋眼底烈火熊熊,面色激动,跪地领命。
身后武将皆振臂高呼,“必胜!必胜!必胜!”
议政结束,家臣散去,卫瀛自座位上起身,转头眉心紧锁地注视着储况,面上一片忧色,欲言又止。
储况却轻轻一笑,捏了捏卫瀛的手,“瀛瀛不必担忧,况的命,是瀛瀛几次三番抢回来的,你不是曾经说过吗,‘你不点头,我不许死的’。”
卫瀛猛然回忆起她少年时救下储况曾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自己着实狂傲,也不由略笑笑,可笑意转瞬即逝,她微微叹了口气,“我回椅梧馆……给你准备行囊。”
说罢,卫瀛缓缓转身,默默离去,袖口无意间擦过储况放在案上的手背,储况望着她离去背影,把那只手凑近唇边,轻轻吻了下,才收回袖中……
议政堂外,通向东湖的小路上树影婆娑。
贺衍之缓步离开,宁云景自后方跟来,他见附近并无旁人,便低声与贺衍之说,语气颇有几分怨气,“相邦,之前您与下官说的那般恳切,今日为何不发一语?若是方才您肯开口,下官的话何至于被周府库、上将军这般轻易的压了下去?!”
说罢,连连叹息,“如今主公要亲征,货殖总策,还有殿下的势力,只怕在议政堂越发壮大了!”
贺衍之面露无奈,也跟着慨叹一声,“主公之前就曾为货殖总策私下找到我谈了许久,我与他二十载师生情谊,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撕破脸……”
宁云景也知相邦与主公情谊深厚,无法再说什么。
贺衍之话锋一转,“至于那些实干官吏,乃至上将军,哼,他们都只看到货殖总策带来的一时好处,日后恐埋祸端。”
宁云景目露一丝惊恐,“这…您不能坐视不管啊!”
贺衍之抬手捻过长须,“依老夫看,症结就在永固殿下身上。”
宁云景眉头紧锁,“您的意思是?”
贺衍之勾唇一笑,“主公马上就要动身,不如静候时机,以退为进,很多事,不是非得局限在议政堂上。”
宁云景看着贺衍之的笑颜,眸光转暗,心道相邦在魏州九司中门生众多,有相邦坐镇,他只需静待时机。
思虑及此,宁云景的眉头也些微舒展开来……
出征的日子就定在七日后,卫瀛回到椅梧馆后,即刻与甄女史及一众侍女忙着为储况整理行装。
当天夜里,卫瀛正点着物品单子,生怕漏了什么。
玉扇轻步过来,“公主,魏侯遣人过来,请您去一趟花厅。”
卫瀛纳闷,“什么事?非得去那边?”
玉扇摇摇头,“不知道,方才临近傍晚,那边的奴婢忙前忙后的,不知魏侯吩咐了他们什么事。”
卫瀛微微蹙眉,放下手里的单子,出门前又折返回来,从妆台一侧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是她去寺里为储况求来的。
她将那个平安符收入袖底,去了花厅。
绕过水榭廊桥,花厅渐渐出现在视野里,灯火映在花厅前的池水上,闪着粼粼的光。
不知怎地,今夜花厅的灯火竟红彤彤的?卫瀛越来越纳罕,待她看清后,不由脚步一滞,面色十分意外。
原来花厅不知何时被布置一新,廊檐下挂着成排的红绸灯笼,处处张灯结彩,连门外侍候的婢女都换了喜庆的衣裙。
卫瀛微怔片刻,便彻底明白了过来,面色复杂。
储况今夜筹备这一切,怕是要……
忽然,门从里侧打开,储况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瀛瀛,怎么不进来?”
卫瀛抬眸一瞧,储况今夜红袍金簪,腰束八宝玉带,眉目昳丽,俊秀逼人。
她心道果然如此,与储况对视片刻,两颊却仍是爬上淡淡的绯红,略低下头,从储况身侧走进花厅,只见里面皆按大婚的礼仪装饰了一番,桌上备着佳肴珍馐,还有一对酒樽并排放置。
身后,储况将门缓缓合上,他的脚步声轻轻地从后侧逼近卫瀛。
卫瀛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眼珠微微一转,“你的行李,我才开始准备,若无什么要紧事,我先去忙着。”
说罢,扭身欲走,却迎面撞上储况胸膛,储况顺势抬臂圈住卫瀛腰身,虽没有用什么力,但卫瀛却动弹不得。
他微微低头,眉目弯弯,眼底亮晶晶的,卫瀛几乎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影。
“瀛瀛,我按你吩咐,备了宴席,又装点了一番,”顿了顿,笑意更浓,“你难道要食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