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调查局总部直到深夜还是灯火通明。

丰收行动的密令成为了针对格雷厄姆和格里高利的调查中最重要的一份铁证。不只是班克斯，不少星盗在知道自己即将被灭口之后，也报复性的交出了不少东西。经过了几个晚上的比对和交叉验证后，证据链终于趋于完整。在戴维森的一纸授权下，代号“清道夫”的最高机密调查正式启动。

“至少从提供的证据来看，他们那个时候就在给自己留后路了。”格伦看着手上这些只多不少的证据，还是有些感慨。“看来星野事件确实闹得太大，让他们自己人都觉得得把自己撇清出去。”

“如果格雷厄姆没有选择灭口，或许这些人还真没这么快背叛他。”马特倒觉得很正常，“只可惜，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忠诚度终究是有限的。”

建立在利益上的不牢靠关系，同样也包括了格里高利和格雷厄姆。

格里高利虽然不知道格雷厄姆已经开始灭口——更不知道灭口还失败了——但他本来就已经隐隐约约嗅到了风险。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种壮士断腕的方式。

在调查局找到他头上之前，他果断地以“健康原因”和“年事已高”为由，异常低调且迅速地办理了退休手续，甚至连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都是后来由助理收拾打包的。就在退休办完的第二天，他孤身一人，乘着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民用交通艇，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自己的家乡选区。

星舰起飞的那一刻，他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那片他奋斗了大半生的首都星灯火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变成一颗黯淡的光点。

但格里高利的内心只有庆幸。

在他完成了和议会的切割之后，戴维森带着调查局的兰瑟副局长找过他，把证据和逮捕计划摆在了他面前，把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资产也吃得干干净净。但是越是这样他越是感觉到了轻松。

毕竟按照议会的惯例，只要他交出了手中所有的权力，便不会再有人对他穷追猛打。赶尽杀绝可不符合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

而他与格雷厄姆之间，最后总得有个人出面承担罪名。现在的形势，比的就是谁跑得更快。

虽然他的政治生命也以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提前画上了句号，但他把自己先一步从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剥离了出去，

他像一颗被从棋盘上悄悄拿掉的棋子，就这样消失了。

至于被留在风暴中心的国防部长格雷厄姆，则完全没有时间去处理老搭档的背叛。

当然，他也不可能像格里高利那样，让出所有权利之后全身而退。

一方面，议会已经收到了关于格里摩人主力舰队动向的紧急军情。全息星图上，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箭头正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人类星域逼近。作为国防部长，他必须主持全面的战争准备工作。调兵遣将，物资储备，防线部署——每一份文件都需要他的签字，每一次跨部门协调都需要他出面。

这是他无法推卸的职责，也是他暂时稳住地位的护身符。

只要战争一触即发，就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轻易撤换国防部长。格雷厄姆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而另一方面，他也绝不甘心就此认输。

在讨论作战计划的最高国防会议上，格雷厄姆站在主位，依旧还像以往一样沉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将“铁壁”防御计划的核心要点逐一铺开。“我们作战计划的核心，”他强调，“就是必须集结一切力量，坚决抵抗格里摩人的入侵。没有退路，没有妥协。”

有议员谨慎地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心里掂量过的问题：“部长阁下，以目前的战备力量来看……人类胜利的把握有多少？”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格雷厄姆的答复，所有人的余光都在瞟向那个悬浮在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星图，代表着格里摩人的红色箭头已经从五个方向不断向人类星域靠近，像一只正在缓慢合拢的利爪。

格雷厄姆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起身，手指在全息控制面板上轻轻一划，调出了一份尚未公开的战略评估报告。数据流在星图上方滚动，密密麻麻的参数几乎无法辨认。

“要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目光扫过长桌，从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上滑过，“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推演。我需要再强调一遍，我们现在面临的是格里摩的全面侵略。这对于人类社会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过去的经验已不足以应对。我提议，调用沙盘的全部资源进行模拟推演。”

他环视了一下，见没有人反对，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后排右侧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战略推演的任务交给伊甸集团。”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你们动用全部算力，模拟战局，寻找最优策略。”

布兰登·奥玛尔微微颔首，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明白，部长阁下。”他沉稳地道，“伊甸会全力以赴。”

没有人注意到，他垂在桌面下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这位伊甸的现任掌舵人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格雷厄姆，内心的恐惧与怨恨正在不断滋长。

那些星盗团的下场——凡特林、白银骑士、毁灭者——它们的覆灭瞒不过沙盘。那些战报同样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而在他拿着这些情报找上格雷厄姆时，对方也确实安抚了他，告诉他这只是必要的清理而已，只要伊甸集团继续帮他把沙盘控制好，不让任何人染指，他自己就是安全的。

但这样的承诺，又有哪个被他灭口的星盗团没有得到过？

调查总局如今已经和格雷厄姆的政敌联手了，一起咬着他们这一系的人不放。随着调查的深入，当年的当事人要么被调查局一个接一个揪出来，要么就是被格雷厄姆动用手段彻底消失。现在看来，格雷厄姆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星野事件的真相早晚会彻底曝光，到那时格雷厄姆可能不把自己抛出去当替罪羊吗？

那只老狐狸恐怕甚至不会多犹豫一秒。

所以，他必须在被抛出去之前，先找到一条自保的路。

于是在下一次最高国防会议之前，他带着伪造后的沙盘推演结果找到了格雷厄姆。

在他的报告里，根据沙盘的模拟计算，以人类联军目前的实力和战术体系，根本无法抵挡格里摩人的主力舰队。防线会在第一轮冲击中即告崩溃，后方的补给也根本无法及时支撑损失的缺口。

“以伊甸现有的计算能力，我们只能拿到这样的结果。”布兰登紧紧盯着格雷厄姆，“你知道的，只有功能完整的沙盘才有超越时代的预测和布局能力，也就是说，拉克丝手里的那部分沙盘，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格雷厄姆表情纹丝不动，目光却尖锐地从布兰登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手上的报告上。布兰登微微挺直了脊背，继续道：

“拉克丝之前能和西蒙斯合作，说明她有求于我们，也能看清现在的形势。我已经知道她的去向了，以我和她的关系，现在，我是唯一有可能说服她交出手中碎片、促成沙盘合一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而无私的决定。

“只要能给我一个和她谈判的机会，我就能把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