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见过瘾这么大的金主儿,导演也是人穷志短,云玄卿多好的人设,怎么随便谁花俩钱都能上啊!”
“唉也不知道那哥们儿长啥样儿,可千万别把我师兄毁了呀……反正现实资本家的丑孩子已经够多了,我估计他也好不到哪儿去……真是受够这种蹭纸片人热度的bro了……”
她话说一半忽然停住,见白一逸表情凝重顿时有些尴尬,又哈哈两声改口解释道:“没说你啊白老师……你跟他们当然不一样了,就咱这身材,这长相,有目共睹的……”
白一逸根本没听她说什么,他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要跟迟九卿见面,就有点紧张,紧张过头儿也就成了担忧。
这副心事重重、忧心忡忡的表情自己看着是苦大仇深,可拿别人的眼睛一瞅,那简直就是寻风决本人。
导演乐坏了,逢人就搓着手念叨,说,迟总眼光真好,六十万签五年真是捡着宝了……哎几点了,迟总怎么还不来呢……
迟总堵路上了。
消息是Colin发来的,还顺便传达了迟总的意思,说先拍寻风决的单人物料吧不用等他。
动漫组有个自主研发的技术,只需扫描人脸就能即时建模,模型精度远超其他几家大厂,这也是让一个初创工作室短短5年就能一骑绝尘的重要原因。
白一逸录完人脸、拍完物料,又按要求补录了许多动作表情,还是迟迟没能等来半个人影。
“我就说这金主儿不靠谱儿……且等吧,一会儿天儿都黑了……”陈烨拿出手机打游戏,见白一逸焦躁不堪坐立难安,便朝他举了举手机,“你不也玩《对酒当歌》吗?打两把竞技场啊?”
她是原著粉丝也是动漫超话的主持,年前微博抽奖获得来工作室参观的机会,又赶上辞职在家gap,便毛遂自荐做妆娘。
其实主要还是想看看云玄卿的那张脸,后来听说人家自带妆发没自己什么事儿,这才生出许多怨念,到饭点儿了也赖着不肯走。
白一逸哪有心思打竞技,他好急。
这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又串了两圈,最后力竭,终于还是往二楼的小阳台上一靠,等着一会儿发午饭。
近午的阳光煦暖,掺了些若有若无的花香沐在身上,将整个人晒得懒洋洋。
白一逸眯着眼转了身,正打算凭栏远望,就见楼底下一时间涌出许多人来。
导演,连同整个团队,都跟见了亲娘似地向门口迎去。
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古斯特正穿过大片碧桃花凝作的粉霞,朝这方小小院落缓缓驶来。
宝京三月底便已迅速回暖,一夜春风过后,柳上生烟,芳草云蔓。
濛濛杂花吐出的淡蕊点蘸半潭春水,似被人擒起菀菀黄丝,一栉一卷便束作长锋,在起伏的微澜中荡笔,几抹春色霎时随风跌落,碎入柔波。
白一逸移回目光,再朝那边儿望去时,Black Badge独有的黑化版欢庆女神已在车头静默许久。
车门打开的一瞬,其他人怎么样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实实在在屏住了呼吸。
银靴落地,阔袖垂膝,袍裾间进了风,锦绣纱衣连同腰坠的飘带流苏都如烟云般起伏。
众人拥簇着他,身后是一色黑衣制服的保镖,两侧是同样如深水涌动的暗潮。
那一刻,白一逸想,他像一汪掩于山涧的泉,静缓、湿润,蜿蜒着流淌。
像月痕,像泄入夜渠的寒光。
清辉濯野,霜雪飞掠,那样瘦狭的一隙,让人看了只觉又薄又凉。
他踏着满院疏荡的落影,乘着缱绻薰风,一步,两步……每一步都仿佛在他的掌中落足。
阳台的乳白色玫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白一逸揉散了,绽开的花苞经风一扬,顿时散作片片飘坠的流香。
迟九卿便在这无边芳菲中睫影一颤,朝他伏身的方向缓缓抬眼。
身后打游戏的陈烨还在骂队友,楼下导演感激地握住Colin的手,寒暄声、吐槽声、远处鸟语、机器运转的嗡鸣……都在这一刹,通通淡入虚空。
白一逸看不见,也听不清,他眼里就只剩一张银面半遮的脸。
那张脸玉凝如琢,好似生有淡淡莹光的珍珠一般,神情虽冷淡,匆匆一面却足以让他方寸大乱。
他在陈烨惊奇的目光中飞奔下楼,困在胸腔里的那团血肉也兴奋地怦跳个不停。
他昏胀的头脑顿时生出一股冲动,他想拉住迟九卿,想告诉他,刚刚落下的那团玫瑰叫芬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