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这一声“少爷”忸怩着不好意思答应，尴尬片刻后，还是乖乖拉开了窗帘。

外面早已皑白一片，雪影连天。

灰冷冷的落地窗沐着灯辉，寥寥几抹，隐约映出个孤单的影子——两人终究还是没能在乱雪纷飞的天穹下“畅饮一番”。

跟长辈一起过年规矩多，除夕一整天更是早早就被安排了出去，迟九卿不能再陪他，只好重新约定道：“还是晚上游戏见吧。”

“好，你先忙。”

“之前要给你的惊喜已经送到了，寄放在华阳门派驻地的驿站，密码是我的uid，记得去领。”

“唔好的……”

简单告别后，白一逸拿筷子挑起泡面大吞了一口，没立即领什么惊喜，而是直接熄屏，把手机扔床上了。

这通电话本就是他心血来潮，异国他乡遥迢万里，没有强求一个陌生人迁就自己的道理。只是可惜，可惜他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迟九卿问，为什么想在雪天跟他喝两杯呢？

因为他刚刚跟人吵完架，一抬眼就望见雪冷寒天，压不住一身文艺病发作，脑子里冒出句诗来。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对酒当歌》春节宣发的CG里，华阳师兄和武灵道长在山下酒馆拼桌，笑吟吟念的也正是这一句。

可惜可惜，真是可惜……

宝京半日风雪，直到午后才堪堪敛尽残霜。

翠崖山下早已清扫得不见片雪飞泥，警卫随处可见，较往日巡查得更严。

即便年年都来，即便他们一家都称得上脸熟，也还是按照惯例将证件资料一一翻了个遍。

白一逸不喜欢这地方，从不对老百姓开放的京中军管区之一，无数人好奇观望驻足咋舌的神秘居所，在他不怎么明朗的记忆里，就只剩下苍苍白发和浑浊低哑的笑声。

赑屃背负的那座旧碑没什么变化，仍和从前一样掩映在森森古柏之间，摩崖石刻、宝塔玉泉，连同翠碧青崖间的密宗佛像，都不曾因风雨剥蚀，显出半分沧桑。

还不怎么记事儿的时候，他跟姥爷住过一阵子，三天两头换着人叫姥姥，总之过得算不上好。

老爷子跟他闺女一个样儿，管生不管养，老了又盼望儿孙满堂。

放在十年前，白一逸那是装都懒得装，可现在好歹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成长了，便也混在孙子辈儿里跟着学人嘴甜。

忙忙叨叨小半天，兄弟姐妹间挺长时间不见自然闲扯个没完，等到吃过年夜饭上游戏，也已经将将十二点。

他本以为四个钟头的时差是碰不到九老板的，谁知才从门派驿站领了礼盒，组队邀请就弹过来了。

系统跟随直接把他拽到万寿湖的春晚现场，队里几十号人，男女老少正热热闹闹凑一块包饺子。

“来了？”第一个跟他打招呼的果然是九老板。

白一逸忽略了黄师傅紧随其后的几句大惊小怪，独独拎出「九天揽月」来回复：“九老板还没睡呢？我刚领礼盒，都没来得及开……”

“还不困。”迟九卿操作着角色找到他，边喂他吃饺子边催促道，“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黄师傅嗅到一丝不寻常，忙问：“你们俩背着我干嘛了？什么礼盒，我怎么没有？”

两人谁也不理会，灯灯倒先拽着她叽叽喳喳告起状来：“黄老师你看九哥！他包那饺子我刚要了半天都不给我！”

那头白一逸却已经叫起来：“好烫好烫，烫得我唰唰掉血啊！别喂了哥，快别喂了！给我吃死了！！”

“哈哈不好意思，忘了刚出锅烫着少爷了……”

迟九卿笑着哄他，慌忙求助奶妈回血。

黄师傅俩眼一闭，锁了华子的头射去一记单奶：“我真服了。”

话音未落，队伍里忽又传来白一逸的惊喊：“我天！老婆！！我的破雪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