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九卿不答,只是低沉着温柔而磁性的嗓音,好似附在耳边魅语惑人:“来了就知道了,明天见。”
可真到第二天,一觉醒来,他却又后悔了——助理发来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
《对酒当歌》同人赛的出发点是为了鼓励同人创作,官方账号每周都会挑选优秀作品推送,这周主推的是cosplay。
可发博的当晚就有人冲了官方,言之凿凿地说,那个叫「白衣行」的男coser是个瓜王,官方都不做背调吗?推这么个烂黄瓜还真是一点都不在乎游戏形象呢!然后就强烈要求取消「白衣行」的参赛资格。
迟九卿一时间没能想起「白衣行」是谁,只是恰好上了游戏,一刷新,就看到「义夫」昨晚在游戏内置朋友圈里发的动态:“你现在只是小生,老子不动你,一旦让我发现你在别的江湖悠悠,老子立马要了你。”
配图是一男一女两个华阳,卡了双人剑舞的表情动作,两人剑锋相抵,背后是皑皑群峰,乱雪凌空,一派苍凉的景象。
迟九卿这才记起来,当初只顾着关心那倒霉被投厕的coser是蚁浮,根本没留意他的cn就叫「白衣行」。
官方评论区已经沦陷,热衷吃瓜的网友年底都很空闲,纷纷跑来问什么瓜什么瓜?挺帅一哥们儿瞅着岁数也不大怎么就烂了呢?
那个自称掌握着「白衣行」大量黑料的白板小号却始终闪烁其辞,拿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一些不知真假的文字爆料,便钓足了众人一整晚的胃口。
“想知道更猛的可以进这个群……”那人聊了个通宵,懒得再一一回复,便贴上二维码,“有些尺度太大放上来会被夹,已经做成PDF了大家自己看吧,我但凡有一个字是编的,就让我一辈子发不了财,胎胎生儿子!”
迟九卿没进群,明天除夕,他今天就要结束度假,从库克群岛返回特希提陪家人过年。
而国内这个时候,也才刚凌晨三四点。
一口瓜吃得不明不白,又因为行程紧张只能暂时搁置,他虽然一直笃信自己识人很准不会看走眼,可那几条评论却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他的判断。
心情不好,参加游艇聚会时兴致也不高。
一起来玩的年轻少爷们祖上都是过命的交情,不过早在七八十年前,各自的祖辈就散布海内外难得见上一面。
彼此都不熟悉,再加上迟九卿在艾图塔基这些天慵懒闲散,时常去潟湖边一逛就是一整天,大家也只当他天生话少,性格使然。
这几人中,近些年走得还算近的许二少许文琛尤其殷勤,见他这副神情,以为玩得不尽兴,便抬手打了个响指。
游艇管家立即送过来一个男孩,最多二十岁,五官不算惊艳却胜在清秀,一双圆眼在波光摇映下湿漉漉的。
他脸上原本还带有一丝慌怯,直到发觉几个少爷都不约而同地打量过来,才暗暗松开抓绞衣摆的手,朝众人点一点头,露出些欢欣讨好的笑容。
不过是场小型告别party,吃个饭而已,猝然间出现这样一个人,迟九卿心中明了,却还是晃一晃酒杯,向许文琛投去个眼神:“什么意思?”
“听思卿小姐说,您喜欢这种类型。”许文琛伸手引见,用舌头不大灵便的中文慢吞吞地说,“他有困难,他的资助人放弃了他,现在你可以带他去Tahiti,他在New Zealand留学……一个条件不好为学费苦恼的留学生,you know……”
“我做慈善,不做sugar daddy。”迟九卿很少打断别人,瞥向那男孩的目光也毫无欣赏可言,“学生证和成绩单整理一下发给我的助理,Colin把人带走,教他申请助学基金的procedure,别让我在飞机上看见他。”
那位叫Colin的特助答应一声,礼貌地请人随自己出去。
许文琛很意外,正要追问为什么,却见他“叮”得一响放下酒杯,警告般冷笑道:“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劝你还是管好自己的私生活,否则,这辈子别想再跟思思有什么瓜葛。”
迟九卿说着便整理衣服起身,似乎为了照顾他听不懂“瓜葛”的意思,又补充一句:“I mean,your engagement will be broken off.”(我的意思是说,你们的婚约将被解除。)
保镖助理一行人见他面色不善,早已齐聚过来,浩浩荡荡地簇拥着他离开。
在艾图塔基逗留一个多星期,为的就是短暂逃避欲海狂浪的扑袭,迟九卿承认自己是个俗人,可有时候也难免厌倦这样流污染垢的俗尘。
整个库克群岛只有拉罗汤加的机场支持私人飞机起飞,从艾图塔基直飞拉罗汤加,游艇聚会后再抵达特希提,落地也要晚上九点多了。
迟九卿百无聊赖地倚靠在沙发床上,听负责《对酒当歌》项目对接工作的助理做汇报,听到coser「白衣行」带来的舆情危机时,神色也越凝越重。
“目前来看,小迟总您推荐的人选,不适合参与动漫项目,尤其还是重要的人气角色。”助理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并转达了动漫导演的意思,“一旦塌房证据属实,后期修改数据还要增加许多工作量,主创那边也很担心这个问题。”
迟九卿撑着头,在平板上掸指敲叩了两下,没说话。
飞机即将起飞,Colin匆匆赶来,对上他的视线后放缓脚步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那男孩拿不出证件和成绩单。
迟九卿指尖一顿,拿起手机给妹妹发消息:“在Tahiti好好陪爸妈,不要到处乱跑,过完年就回学校,最近不许跟许文琛有任何联系。”
迟思卿飞快打过去一个问号,心想本来也没说过两句话,没事联系他干嘛?
谁料她的哥又将话锋一转:“你之前在游戏里,认识一个叫「雪米饼」的华妹?知道原号主和蚁浮有什么故事吗?”
迟思卿早忘了还有这么个人,迷茫道:“不认识啊,听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