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递交给了许知，方唯灵魂上的封禁就解开了，她自愿散去，留下祝愿的话语后不久，灵魂就消散了。

许知在听见最后一段对话时有些迟滞，他还没来得及捋清楚其中的关系，还没来得及问出一些问题，方唯就已经消失了。但因为方唯所呈现的是她自己摄梦而得的画面，许知明白，她可以告知的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和念归林那次一样，阵眼是一个灵魂，随着灵魂散去，阵眼也就破解了。

许知想着，等停下来后好好和秦妄整理一下得到的消息，但是刚刚抬起头，温彦带着担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妈妈……”

许知愣怔一秒，看着儿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上，他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妈妈之前不是说过吗，正常的，没事。”

习惯性的趁热打铁，许知转身询问，“队长，要先出去吗？”

几秒，无应答，连温彦都抬起头看爸爸，许知回头，这才发现秦妄的眉头锁着——他在看许知的头发。

“队长。”许知叫他。

“上河堤扎营，先复盘。”秦妄这才开口回答。

处理完落魂沟壑剩余的异灵，回到河堤，秦妄揽下了搭帐篷的任务，许知得空，给孩子们帮了些忙以后，他就坐到了一块石头上。

终端界面亮着，许知拿着无言，简单地勾勒着一些东西。

因为前不久从谷雨那里得到了不少消息，许知已经写过一次和推测类似的草稿了，根据阵眼的记忆，许知描绘着另一些有关的东西。

“许知。”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许知缓缓回头，看着队长大人依旧黑着的脸笑了笑。

“没事啦队长，这就是一种咒术，后边会解开的。”

秦妄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这个。”

他静默，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好半天才斟酌着说出一句话。

“你真的还要继续吗？”

蓦然地，他问许知还要不要继续。

“怎么……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许知提起了在念归林时，他知道秦妄身份时所说的话，“那时候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结束一切的吗？”

“如果只是因为事情变复杂了你就放弃的话，这和你可就完全不像了。”

许知看他几秒，回答了最初的问题，“我一定会继续。”

半晌。

“你考虑过代价吗？”再一次，秦妄问了和那时一样的问题。

许知垂眸。

“队长，”许知低下的眸子抬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是询问，也是肯定。

“是。”秦妄没有犹豫地回答。

“是还不能告诉我吗？”

“是。”

“好，”许知再一次点点头，“我们先说这些事情，你听我说完，说完以后我再给你一个答案，这样可以吗？”

“嗯。”

许知站起身，拿着终端和无言。他要回到帐篷里和秦妄分析，只是还没走出去几步，许知突然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秦妄问。

“阿彦是不是可以化魂器了？”许知说，“幻谷河床那天，他的攻击没有散掉，那些魂力好像凝聚出了完整的箭矢形状。”

秦妄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很快，他肯定道，“在沟壑下边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

“去问问嘛？”许知眼中出现一些光彩。

“好。”秦妄点头，脸上因为刚刚僵硬气氛而产生的不悦表情也随之散去。

温彦在帮鹿林冶搭帐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些话。

“因为我进了幻谷河床后没召唤她，所以她现在又不理我了。”鹿林冶说，“别人的召唤都是得力干将，揉云就不一样，她是尊贵的大小姐，一言不合就生气，我倒霉了不叫她帮忙她也要生气，”鹿林冶叹了口气，“讲真的阿彦，我觉得我想得到揉云的认可这件事是痴心妄想的。”

温彦放好一堆东西拍拍手，语气柔和地安慰说，“不一定呀，我觉得就很有希望，”习惯性地语气带笑，温彦照着他的话说，“你倒霉受伤这样的时候不是最需要依靠了么，你不召唤她是不想让她担心，但她是你的灵鹿，她知道你出了意外却不召唤，她自己来不了，她肯定更心急更担忧，所以是看到你好了以后她才开始不理你的呀。”

鹿林冶叹口气，“我明白你说的道理，可能真的是因为我狭隘，揉云跟着我跟了快十五年，我始终在为鹿礼的事情执着着，”像是想起什么，鹿林冶很快放弃了再去执着这个问题，他跑到温彦身边，一下子攀上温彦的肩膀，“你还记得吗，在上河滩的时候，揉云给队医行过鹿礼。”

温彦点点头，“记得。”

“阿桃说，大概是因为那时候队医一直照顾我，最后还为我祈福，起了名字，所以揉云自愿地认可了他，某种意义上，队医对我而言也是阿妈一样的存在，”鹿林冶笑得灿烂，“咱们那么小就在一起，相隔十四年后又遇到，还组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队伍，有这样的缘分是不是就证明我们也是天生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当然。”温彦笑着回答，“你不是也早就说过了么，我妈妈就是你妈妈。”

“就这样把妈妈分享给小鹿啦？”

闻声，温彦和鹿林冶同时抬头，眼中带着惊异和欣喜。

“妈妈。”温彦笑着叫许知。

“队……”鹿林冶的话还没出口。

“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嘛，”许知语气带着笑意和无尽的温和说着，“小鹿还要叫我队医么？”

鹿林冶愣了愣，反应几秒后看了看身旁的温彦，在看到那双幽蓝色眼眸中带着光和肯定的时候低头一瞬，再一次抬头，“阿妈。”

“对嘛，”许知说，“小鹿很小的时候，就和我很亲了。”

“妈妈需要我们做什么事情吗？”温彦走近许知，一双蓝色眼眸亮晶晶的。

“不做什么事情，”许知笑着，“妈妈和爸爸想问问宝宝是不是已经可以化出魂器了，如果是的话，妈妈就给宝宝找一个好点的魂器物件。”

温彦定了定。

魂器没有拥有容器之前，对于年龄尚小的攻击型天赋者来说，这件事很难以引起注意。

但是他的爸爸妈妈注意到了。

“是的。”温彦点点头。

“那好，”许知想了一下说，“和爸爸的无言一样的玉石怎么样？妈妈那还有一块白玉。”

“现在会不会太麻烦？”温彦担忧地问。

“不会，”许知偏头，“以前妈妈一个人做断纺并没有花太多时间，现在爸爸也在，他可以帮妈妈。”

“我也可以帮妈妈。”温彦特别正经地补充。

“好，”许知笑了笑，“宝宝记得给你的魂器想一个名字。”

“嗯嗯。”温彦乖巧地点点头。

“接下来爸爸会和妈妈复盘信息，有需要的话也会叫宝宝。”许知想了想，很快又说，“宝宝也可以和我们一起。”

温彦点点头，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许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眼中带着些惊喜地“嗯？”了一声。

“我嘛？”温彦眨眨眼睛。

“是呀。”许知笑着，“这些事你们迟早要知道，也不是什么大的秘密，没什么听不得的。”他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发，“而且宝宝知道了还可以给你的队友传递，用你们的方式传达会比我和爸爸说更好些。”

温彦这一次用力地点点头。

许知笑着，转向鹿林冶吩咐道，“小鹿去和小珂沟通，就说我带队长一起复盘让他放心，你们几个小朋友自己安排时间，早点休息。”

“好的。”鹿林冶说。

许知带温彦一起回了自己的帐篷。

这里所有人的帐篷都是一样的大小，但许知和秦妄共用的这一个却有着很大的空间——他们都有带有芥子的储物玉，秦妄的甚至是特殊部队队长专用的类型，空间更大，魂力可以催动的设备更齐全。

秦妄走在最后关上帘子，设下封禁。

仅限帐篷的空间对于三个人而言的确显得狭窄，于是许知打开自己的储物玉，从里面搬出了自己从前整理笔记用的小桌子放到床上，转身对温彦说，“妈妈那里有很多书，你想看什么了解什么就去拿，桌子搬出来了，宝宝不想听了的时候就在后边拿书看或者休息。”

“好，”温彦回应，很快又问，“我可以到里面去吗？”

许知看他指着玉空间，脸上带起温柔笑意，“当然啊，妈妈的东西宝宝都可以看，”像是为了表达诚心，许知抓起站在一旁的秦妄的手，露出那颗黑色的玉石，“爸爸的也可以。”

秦妄的目光注视着许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和。他点头，赞同了许知的话。

很快安排好一切，许知和秦妄坐在床边的折叠桌边，因为帐篷内位置狭小，温彦就被安排坐在床上搭着小桌子听爸爸妈妈说话或者自己学习。

许知和秦妄开始列现象事情的时候温彦去了许知的储物玉空间。

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分成了卧室，小书房和实验间三个独立空间。温彦知道，储物玉在最初制造的时候就需要询问购买者意见，了解要怎样安排创造以后再具体设置。祖母知道妈妈需要什么，于是给他的储物玉加设了书房和实验间。当然，因为储物玉最初的作用仅限储物，所以即使后来加入了卧室这样的空间，它们还是有个共同的缺点，就是不会有卫生间类似的设置存在，所以储存水会很困难，大多数时候是带进去一些瓶装水。

妈妈说都可以看，温彦虽然好奇但还是没有去妈妈的卧房，于是他先去了实验间。

进去以后，他看到了很多令他震惊的东西。

从前在家，不论是祖父母家还是自己现在的家里，都不乏祖父和谷叔叔在家专门设置的药剂间，但他们顶多是放一些药剂资料和被魂力封好的成品药剂，很少见到半成品和各种原剂。他进去妈妈的药剂间，看到的是七八个架子上放满了各色试剂，原剂，配制剂，成品药剂，甚至是禁药的配制剂，全部都被魂力封禁好好保护着。

早在念归林时，温彦就已经从沐霖予的记忆里知道，他的妈妈是274C国际药剂师，虽然通过祖母的摄梦回忆知道妈妈最开始药剂配制的成绩并不拔尖，但是后来妈妈有那样的成就，自然就代表他为此付出过不少努力，所以看到这些他也就明白了谷叔叔说的，他妈妈做起正事来很精明很投入有时甚至不要命的事。

温彦对药剂并不完全了解，他没有细看，只是几眼看过，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