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们行至一处小镇,虽说也曾被战火侵扰,可并没遭受太多荼毒,算是太平。乔薇拉很快瞄准了镇上的一户人家,是个没落贵族,兼具老钱的派头和书香门第的迂腐,最最恰好的是当家的刚死了老婆。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最适合藏人,毕竟面子在那儿,更何况乔薇拉听说男人死老婆熬不过三个月,肯定是要再娶的。
在拿到担任萧家小少爷家庭教师的聘书后,乔薇拉雇了一辆马车用于搬家。马车在目的地停下,乔薇拉掀开帘子,怒气冲冲站在家门口的小少爷突然愣住,直到乔薇拉率先打破漫长的僵局。
“你就是萧昂?”
乔薇拉跨下马车,萧昂赶忙上前几步扶住了她,眼神殷切热烈,完全忘记之前自己是如何计划向这位新来的家庭教师磨刀霍霍。
“是的,我是萧昂!欢迎来到萧家!”
乔薇拉并没有费很多心思教导萧昂,萧昂需要学的那点儿东西对她来说太小儿科了,所以乔薇拉所做的也不过是在萧昂回答不出问题的时候罚他做俯卧撑,以及认真思考怎么才能引起萧昂他爹的注意。
过了三个月,萧昂已经可以一口气做二百俯卧撑不费劲儿,然而乔薇拉的主线任务毫无进展。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乔薇拉在心里骂着脏话,灌下半杯伏特加,又抓一把薯片塞进嘴里,满怀希冀地望向林映雪。
等林映雪给出正确答案的概率无异于母猪上树。林映雪低头沉思,“可能老萧喜欢男的。”
“不可能。”乔薇拉矢口否认,“不然萧昂怎么生出来的?”
林映雪被问住了,呆怔半晌,“……这应该不矛盾。”
要让乔薇拉说,萧昂他爹的表现简直不符合社会规律,都仨月了还天天默不作声坐在亡妻坟头,怎么跟连续剧里演的不一样呢?林映雪出言提醒,“其实你也不一定非得搞定老萧才能在这里长久留下来,搞定小的也一样。”
“搞定他没用,等他上了大学就不需要我辅导了。”
“我的意思是,你和萧昂结婚也一样。萧昂明显很喜欢你。”
乔薇拉大惊失色,“不能吧?”
林映雪信心十足,“我谈恋爱多。你信我。”
乔薇拉压根没信,转头就把这话忘个干净。后来做俯卧撑再也难不倒萧昂,乔薇拉就改让萧昂做引体向上,萧昂做二十来个做不动了,乔薇拉拿着教鞭抽他后背,啪啪啪的,还没使劲儿教鞭就折成两半。
萧昂龇牙咧嘴,显然是被抽爽了,“乔薇拉,你怎么这么暴力?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点特殊癖好?”
乔薇拉拎着萧昂的后衣领子把他从栏杆上拎下来,一巴掌重重按在地上。萧昂头晕眼花,随后感觉到有个人坐上了自己的后背。
“你也太弱了。要不去服个兵役练练。”
萧昂早已筋疲力尽,干脆趴个大字,“我可不去。闲着没事吃那苦干什么。再说四战都过去了,联盟不需要我。”
到了每晚下课之后,萧昂就开始撒野,乔薇拉收钱只管他白天上课,所以他想干什么也都随他。一天傍晚萧昂悄咪咪摸到乔薇拉房门外,敲了敲门,压低嗓音,问她想不想去酒馆。
“看你生活这么规律,是不是从来没进过酒馆?”萧昂做作且熟练地打上领带,“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乔薇拉答应下来,“行啊。”
进了酒馆,果然乔薇拉认不出几种酒来,于是萧昂愈发笃信,乔薇拉是从不踏足此类场所的乖小孩。只是见识终究难以逾越天赋,直到萧昂喝趴下,乔薇拉都岿然不动,还单手把他拎起来问他需不需要什么解酒。
萧昂脚底打滑,在卡座瞎扑腾着,“我没事。我没醉。我……还能喝!”
他敢说乔薇拉就敢信,于是两人继续猜拳。乔薇拉输了,萧昂提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喜欢野的。”
这问题太没挑战性,乔薇拉自己喝了一杯。再来一轮,还是乔薇拉输。
“那你喜欢男人怎么追求你?”
“爬窗台送我玫瑰或者翻墙带我跳楼。”
萧昂确实喝了太多,彻底放浪形骸,往常觉得难以启齿的问题一股脑儿问了出来——到最后连难以启齿的话也都竹筒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往外冒。
“乔薇拉,薇安——”这个昵称萧昂听林映雪叫过一次,以前只敢偷偷在心里叫,此刻照葫芦画瓢竟然十分顺口,“我喜欢你。我要跟你结婚。”
乔薇拉在心里算了算辈分,“我是你的老师。”
萧昂一怔,随即恼怒地跳了起来,“你才比我大几岁啊!再说那又怎么样?学生不可以喜欢老师吗?”
从前乔薇拉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问题摆在眼前,乔薇拉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秒,“也没什么不可以。”
萧昂得偿所愿,幸福得一头栽倒。乔薇拉只好把人往家里拖,“这酒味道一般,怎么能喝成这样?下次你拿个木桶试试,把水果扔进去,再加一点酵母——绝对比这酒够劲儿。”
第二天萧昂没上课。不是因为喝多了,是半夜爬窗台给乔薇拉送花,摔下去摔骨折了。
乔薇拉跟萧昂一起放假,白天去厨房瞎转悠,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就在走廊拦住老管家,“能不能给我找个酿酒的木桶,带阀门的那种?”
老管家给乔薇拉找来木桶。次日乔薇拉就去了市场采购,把所有能买到的水果都买一遍,回家拿着菜刀咣咣切块,新鲜汁水流满整个岛台。
萧昂翘着打石膏的脚,在旁边托腮看着,等到乔薇拉往桶里倒酵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加酵母的话,酒里会不会一股面团味儿?”
乔薇拉扣下桶盖,“酵母不止可以用来发酵面团。当然,用棕榈糖浆代替酵母也行,发酵更快,就是会太甜了。三战之前有一种饮料叫咖啡,是苦的,兑进棕榈酒里正好,但是现在非常难买。”
萧昂仔细回忆一番,“我好像在老电影里见过那玩意儿。”
“从前有很多年大家都以为咖啡灭绝了。”乔薇拉顿了顿,“我只遇到一位商人卖过。”
“哈!”萧昂打了个响指,得意洋洋眯起眼睛,“我跟你说,那绝对是个骗子!既然大家都以为那东西灭绝了,怎么就能让他找到?估计他就是骗骗你的,反正大家都喜欢新鲜。”
乔薇拉若有所思,“或许吧。但他那个咖啡还是挺好喝的。”
“苦的能有多好喝?你要是真想尝尝咖啡是什么味儿,等以后我有时间了,我给你找找。但是现在,”萧昂单腿蹦着,哒哒跳到柜前,翻出一个铁盒,笑意盈然冲乔薇拉摇了摇,“你要是想试试棕榈糖浆酒就点儿什么喝,可以喝茶呀!”
萧昂给乔薇拉泡了茶,又巴巴地将茶杯推到乔薇拉手边。袅娜雾气使彼此眼神变得模糊,乔薇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这么殷勤?”
“喜欢你呗。”萧昂答得十分顺口,磕巴都不打一个,“喜欢你当然就想对你好。”
之前那些都是酒后之言,但今天萧昂没喝酒。这剧本和乔薇拉计划的不一样,乔薇拉斟酌半晌,“……你要是再这么说话,以后还是叫我阿姨吧。”
萧昂不屑哼道:“你比我大几岁我叫你阿姨?你还想当我后妈怎么?”
乔薇拉在心里回答,确实是这么想的。当然表面上不能这么说,于是乔薇拉正色道:“我有喜欢的人。”
萧昂趴在桌上仰视乔薇拉,可能压根也没把这话当真,一双眼睛既霸道又赤诚,爱谁都像入室抢劫,“那又怎么样?我对你一厢情愿!再说,”萧昂停顿一下,压低声音,“你在逃亡对吗,有敌人在追你。我可以保护你。”
乔薇拉与萧昂对视,在杀他灭口与杀他全家灭口之间犹豫三秒,然后觉得,林映雪的提议也不是不可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