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像路羽书所说的那样,开始渴求别人的感情了。
最近柳依安一直在自己眼前晃荡。
为什么柳依安不去上班?
医院有那么多天假可以请吗?
纪沐闭上眼,药味混杂着甜水的清香传到他鼻子里。
如果他不主动起来,柳依安很乐意把他扶起来,甚至非常乐意亲自喂他。
这些事纪沐还是想自己做。
他拍拍枕头从床上坐起来,下一秒,柳依安端着一个盛放炖盅的托盘推开了房门。
“燕窝花胶,还放了枸杞和红枣,还加了冰糖,甜甜的很好喝。”
除此之外,柳依安还会放一勺阿胶膏在旁边,等他喝糖水时顺便吃掉。
如果不吃,柳依安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等他吃,还会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加热,直到不新鲜需要倒掉,再花两小时煮一份新的。
“吃完了。”
纪沐也顾不上优雅了,囫囵吞枣的吃完,下床,刷牙,走到花园晒太阳。
早饭糊弄过去,午饭又要来了。
在花园时柳依安会抱着圆圆在他身边晃荡,回房间的纪沐偶尔抬头,就会看到直勾勾盯着他的柳依安。
现在的纪沐并没有把自己打扮的多么精致,他懒得喷发胶做发型,懒得挑西服喷香水每天穿着睡袍睡衣散着头发在家办公。
纪沐向来觉得,他的魅力大多来自于金钱傍身,他很有钱,自小就是金堆玉砌的小少爷。
随着年岁增长,幼时的金银玉珠和名牌童装变成了高定西服和名车股票。他在家里一直都是最受宠的那个,他不缺钱,不缺爱。
所以他无法忍受,这种成人后来自于爱情的挫败。
他真的不该和这帮人扯上关系的。
柳依安系着围裙喊他吃饭。
“你做的?”
“我焖了米饭,还帮忙剥了蒜和玉米。”
纪沐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萌生了要搬走想法。
不住这里了。
不天天看着柳依安,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他的身体已经调理得差不多,现在刚好可以不动声色的回家,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再把有孩子的事一点点透露给他父母。
至于柳依安——他正笑盈盈往纪沐碗里夹菜——不如趁他晚上睡觉的时候痛击他的□□再走。
好幼稚。
纪沐被自己逗笑了。
他止不住笑声,直到笑出了眼泪也没法停下。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为什么他会爱上柳依安,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法做到恨他。
他早该杀掉柳依安了。
在柳依安骗他去国外做手术的时候,在柳依安让他怀上孩子的时候,在柳依安在他怀孕期间疏远他的时候,在柳依安把他对路羽书有感情这件事袒露给他的时候。
在这无数的时刻,他早该恨柳依安了。
他早该把爱意消磨殆尽了。
做饭阿姨刚走,圆圆在午饭前哭了几声,现在玉兰姐应该在哄他。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了。
纪沐起身走到厨房,他之前买的剔骨刀还和新的一样,闪闪发光的立在橱柜里。
柳依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擦干眼泪举着刀对着他。
“你要杀了我吗?纪沐。”
纪沐红着眼睛点头,他的手在发抖。
柳依安抿了抿嘴,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关上厨房的门,向前走了几步。
为了防止纪沐误解,他特意摊开双手证明自己毫无威胁。
“可以,如果这样你就不会再那么痛苦的话。”
“我不痛苦。”
他深夜的痛哭啜泣,柳依安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纪沐眼前一片模糊,他又开始流泪,他的眼睛好痛,身上的痛似乎转移到了这里。
柳依安又上前一步,他没意识到这个距离已经不属于安全距离的范畴,这个距离,使纪沐再度陷入不安。
刀尖已经贴到柳依安的衣服。
太可怕了。
他的爱意还没有消磨殆尽,他做不到伤害柳依安。
他只能——
纪沐缓缓蹲下。
“纪沐,先放下……”
柳依安以为纪沐只是因为无力而下蹲,却在弯下身体时发现纪沐已经将刀刺入了纪沐自己的腹部。
要放弃了。
纪沐眼前一片灰暗。
他看不到了。
他与柳依安的未来。
或许他可以过得更好,没有柳依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