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宿主！！]

0212忙大声呼唤。

数秒后，似蒙蒙雪雾般轻飘翩然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你必须得停下来休息一下了！]

[——不对！不能停下来，外面太冷了……]0212六神无主，急得团团转。

希欧多尔没有说话。

0212目光所不及之处，耀如日轮的金眸被幽幽蓝意侵染，前不久才处理过的柔软白发，已再次长至脚踝。

精神海内，漫天风雪将金焰逼至角落，宛若青玉雕琢而成的幼苗芽叶凝霜，无遮无挡地暴露在凛冽寒风中。

指尖抚向后颈，寒气刺骨。

时间到了。

他想，使用超出限度的能力，总要付出代价的。

……

0212以为希欧多尔已经无法再回它了，正欲绝望，却听——

“好。”

白发雪睫的少年慢慢走到一块巨石旁，坐下。

雪花落在冰冷的身体上，层层堆叠。希欧多尔不由得想起了那座肃穆静默的研究所。

说起来，他被研究所培养的异能者抓到的那天，也是一个雪天。

[宿主——！]

0212惊喜又焦躁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扯回。

[你是不是困了？坚持住！别睡！我们、我们来聊天吧！]

[让我想想……对了，宿主，之前在车厢里，你的火焰突然就消失了，我特别惊讶，直到你跟墨屹说，异兽会攻击精神力，我才反应过来。]

[‘异能，是烙刻在异能者灵魂上的力量，靠精神力驱动’，我跟着你上了两个月的课，也不是一点东西都没学到嘛。]

希欧多尔：“……如果我没记错，这句话是在一年级课本第一页第一段——”

0212：[！]

[那个……说到异能，宿主，我现在还是觉得你有两个异能的事情，非常不可思议。]

它忙转移话题：[大家都只有一个异能，所以你假装自己也只有一个异能，这点我能理解，但是为什么要选择【金乌】呢？还把它伪装成【青焰】。]

“——而且我们上的课，大都是实践课，理论知识需要自学。”希欧多尔慢吞吞将后半段话补充完整。

0212：[……]

希欧多尔：“所以，你这两个月，在课堂上，一点东西都没学到。”

0212：[……]

不得不说，0212的方法很有效。经过这一番对话，希欧多尔的状态明显好转了些。

可惜，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失血、咬伤、撕断扯碎后始终未能得到良好休息的精神力……虽然伤者本人不甚在意，但这些真实存在的痛楚却给身体造成了极大负担。

昏沉感如潮水般涌来，耳畔声音渐渐远去，希欧多尔的神智不受控制地坠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希欧多尔在一片温暖中恢复了意识。

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仿佛有着抚慰人心的神奇力量，白发少年躺在用衣服拼出的简陋床铺上，不知不觉间，眉眼舒展。

“我所在的孤儿院离异兽沦陷区很近。”

熟悉的嗓音响起，低沉、平和，如月色下缓缓流淌的宽阔河流：“有一年冬天，雪很大。异兽闯进安全区，将房屋推倒，道路损毁。”

“孤儿院离得远，房屋院落得以保全，但仍免不了断水断电。到了晚上，屋子里冷得像冰窖，根本无法住人。”

讲到这里，墨屹停顿了下，然后，就见希欧多尔不自觉朝他这边微微歪头。

火光跃动，映出少年神情专注的侧脸。

黑发深肤的男生神色未变，但眸光却不禁柔和下来。

他敛神，继续讲：“我和另外几个大孩子，摸黑去了库房，将平时用不到的几个木柜拆了，点燃取暖。”

“那一夜，风很大，吹得房檐呜呜作响。我们躺在床上，听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睡得格外安心。”

此时、彼时，在某一瞬间，似乎重合了。

同样风雪未停，同样一隅天地，希欧多尔褪去蓝意的金眸不由得闪动了下。

墨屹看过来的目光，和他这个人一样，无声却存在感十足。沉默片刻，希欧多尔垂眸避开：“是你救了我，我……”

“不是我救了你。”墨屹凝望着他：“我找到你时，你周围散落着很多异兽尸体，身上伤口也有处理过的痕迹。”

希欧多尔一怔。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希欧多尔刚一睁开双眸，与他共享视觉的0212便知道他醒了。只是，方才的气氛，它总觉得自己不该出声。

[宿主你昏迷前没有切断听觉共享，我一直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每当有脚步声接近，就有一阵沙沙声响起。等沙沙声消失，周围就会变得安静。]

0212现在说起，还是十分不解。

希欧多尔心底却有了些猜测。

他敛眸，轻轻地应了声，既是对0212，也是对墨屹。

墨屹看了眼天色：“风雪太大，终端信号很差，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晚。”

“我把你带回来时，你身上都是血，伤口也没有包扎。”

他似是沉默了瞬：“我帮你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衣服是我的，新买的，没有穿过。”

这件事，希欧多尔醒来时便发现了，他没怎么在意，倒是0212忽然激动起来：[宿主，我怀疑墨屹他有空间系异能！]

它给双眼无法视物的宿主描述：[他只有一个背包，但是，你身上穿的衣服、用来擦拭身体的手帕、包扎用的绷带、可以烧水的盆……]

它一个个数过去，越发不可思议：[他是机器猫吗？！怎么什么都有？]

希欧多尔回忆了下：[他很擅长收纳，《异能》前传篇中提到过。]

[再擅长收纳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0212不信。

见它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了，希欧多尔索性不管它。

他‘望’向墨屹，还未开口，清朗男声遥遥传来：“这里，痕迹很新。”

“是【渊】。”熟悉的声音语气笃定。

不多时，脚步声越来越近。

……

“有血迹。”黑发金眸的俊朗男子走在查理斯身侧，眉心担忧皱起。

“我的学生，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查理斯笑他。

“这么多年，你的嘴硬真是一点没变……”俊朗男子叹了口气，望向山洞内部。

火光耀耀，将闻声抬眸的白发少年眉眼映得分明。

黑发金眸的男子脚步骤停。

未经思索，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明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