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翻涌的墨色甫一出现，便将一旁鬼鬼祟祟的小墨团吞没，强横且霸道地占据了大片空间。

铁证如山。

希欧多尔将精神力收回，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嗓音平静：“我习惯喝营养液。”

这是他那晚在云间餐厅想说，却猝不及防被打断的坦白。

闻言，墨屹沉默了瞬。

“许梦之和塞缪尔应该在宿舍，你可以问问他们。”还不待他开口，希欧多尔主动给出建议。

这一回，墨屹应了：“嗯。”

他这么干脆利落，倒是让希欧多尔有了点惊讶。

无穷无尽的黑暗虚无中，他凝望着墨屹所在位置，半晌，眼睫轻轻动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

墨屹没有阻拦。

“咔。”

一声轻响，A-1-901的宿舍门合拢。

希欧多尔站在门后，良久未动。就在0212忍耐不住，准备探头冒泡时，他冷不防开口：“墨屹今天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

0212被他问懵了，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好在，希欧多尔本就不需要它接话。

“不对，不只是今天……”

如新雪般干净的眉眼间凝着专注，希欧多尔慢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昨天他没有出门，不清楚墨屹的态度，前天……

似是想到某些不愉快的记忆，希欧多尔眼底烦躁一闪而过。

其实从一开始，墨屹这位主角的态度就很奇怪。

主动靠近，却又似心有疑虑。隐晦曲折，却时不时单刀直入。

只不过，墨屹的沉默寡言早已深入人心。某些过于锋利的情绪，在这种滤镜下锋芒尽敛，一不留神，便会忽略过去，反倒显出几分主动与友善。

希欧多尔也是近些日子，才勘破这其中的差别。

可是，似乎不过一瞬间，疑虑、探究、试探……全然消失了，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希欧多尔的幻觉而已。

云间餐厅。

思来想去，希欧多尔只能想到云间餐厅。

但是那段时间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啊？

希欧多尔冷着脸，万分不解。

[……宿主？]

不知过了多久，0212小心翼翼地冒头：[你理清思路了吗？]

希欧多尔回神，淡淡“嗯”了声。

0212忙洗耳恭听。

“……”

[……]

看着自顾自换鞋进屋，拿出营养液，丝毫没有给它解答的意思的希欧多尔，0212深深地、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它就知道会是这样！

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不想说的事情，它家宿主那简直就是锯嘴葫芦转世！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半个字！

而最最可恶的是，有些时候，它家宿主变成锯嘴葫芦，也不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只是单纯地懒得说话而已！

0212的腹诽，希欧多尔虽有所察觉，却懒得理会。

换好睡衣后，他倚靠在床头，翻开一本厚重的盲文书。

窗帘拉拢，光线昏沉。

指尖在坚硬纸张上滑动，不知不觉间，速度渐慢。

忽然。

“咚——”

一声闷响，书籍掉落。

不知何时，希欧多尔蜷在柔软的被子里，安静睡了过去。

*

后面的日子仿佛被按了加速键。

针对性极高的训练耗尽精力，奇形怪状的异兽更是令人应接不暇。

这天，S班六人绕着学院跑圈时。

黎景前后看看，没发现那道熟悉的魁梧身影，大胆开麦：“查理斯老师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异兽？一个多月了，每天两三只，只只不重样！”

“我感觉我都已经脱敏了，现在再吃‘藕花爆爆珠’，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这不是件好事吗？”

薛慎眉眼温柔：“而且你们不觉得有些异兽长得很有特色吗？休息时间，盯着它们瞧会儿，也挺有意思的。”

许梦之本是要点头，表示对薛慎言语的赞同，这会儿头也点不下去了。他僵硬地卡在那里，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

黎景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异兽，有特色？！”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些日子，查理斯老师选的异兽，都是些扭曲、狰狞、黏液滴答的家伙吧？

最开始的千眼莲至少还会伪装一下，而它们呢，触手乱舞，黑水四溅，恨不得把“我是异兽”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哪里有特色了？！

等等，难道是……

“丑得很有特色？”黎景银眸真诚。

薛慎：“……”

她语气温温柔柔：“你觉得呢？”

“哈哈哈，我没什么感觉啦，阿慎你喜欢就好……”

黎景赌咒起誓，表示人类的审美是自由的时，希欧多尔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精神网习惯性铺开，难以描绘的混沌冥蒙中，薛慎所化的那团深褐色散发出沉厚而温柔的光。

希欧多尔心底忽地生出些好奇。

在薛慎眼中，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与他服用药物后所看见的世界，又有哪些区别呢？

“挺悠闲啊，还有心思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