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辞风遥的声音穿过雨幕，到苏寻鹤的耳边时还带着杂音：“师父！你这么长时间去哪了，我都找了你一个多月了！”

苏寻鹤收好摊子上的东西之后，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来。”

小摊对面的酒楼二层，一扇窗只开着一道细缝。陆长舟倚在窗边，静静望着楼下雨中交谈的两人，雨水顺着窗缝漫进室内，洇湿了一点木沿。直到苏寻鹤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去，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我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妖，给几位造成了困扰，实在是在下之过，但我如今只剩下孤魂游荡，身无长物，实在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赔罪，还望江姑娘见谅。”

慕清和的身形看上去比前日要淡了许多，像一层薄烟，周身萦绕着细碎的光尘，正一点点从轮廓边缘逸散。

“慕公子，不必如此。”江禾的视线透过他半虚的身形，能隐约看到他身后开着的窗，“你如今只剩魂体，得尽早前去轮回才行。”

“多谢江姑娘好意。”慕清和直起身，眼神里比刚见到他时清亮了许多。

“我为知意而来，而如今她的魂魄已经入了那古泽墟城主的腹中，再无转世。来世若无她，纵是轮回百次，又有何意？

我这一生孤苦无依，救不得心上人，守不住心中念，倒不如长留渡川城，伴她左右。”

一阵凉风穿堂而过，轻轻掀开本就虚掩的窗棂。风掠过慕清和的魂体，他周身顿时漾开一圈圈淡白的涟漪，似水中月影被轻轻搅碎。

江姑娘，陆公子，”他声音很轻，在这大雨中不是很清晰，却字字恳切，“清和自知二位并非寻常人，本不该冒昧相求……可还是斗胆恳请二位，除灾灭恶，莫让那食肉吞魂之辈，再在世间游荡......”

江禾岸回身，抬手将窗扇轻轻合上。未及开口答话，眼前那道魂影已然轻轻一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空中。

江禾岸直愣愣的看着刚才慕清和所站的位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别看了，他已经魂飞魄散了，回不来了。”陆长舟道。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那么好的人，不应该是这样一个结局。”江禾岸拿起放在桌上的剑，道：“走吧，去归妄楼。”

“现在？”陆长舟指着窗外：“外面还下着雨呢！”

“既然答应了慕公子要除去祸头，那就应该言而有信。”

“那是你答应的，跟我可没关系。”

“你不是让夜罗去跟走辞风遥吗，以夜罗的性格，估计早就现身被发现了，得趁着辞风遥把那幕后黑手放了之前得赶快追上去。”

陆长舟坐在椅子上，陆手背轻抵着下颌，耳上垂落的流苏搭在手背，他微微歪头，眼尾弯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轻缓：“放心，他逃不掉的。”

*

结界的光在辞风遥的头顶上若隐若现。

他背着还在昏迷的夜罗，走在苏寻鹤的后面，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苏寻鹤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他绕着小路出了城。

“师父，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苏寻鹤没有回头，继续走着：“在往前几里就是渡川城和人界交汇的入口，你从那出去可以到云梦城，出去之后就回宗门吧。”

“师父。”辞风遥停下脚步，道：“弟子还是想再问一遍，您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渡川城里。”

旁边树枝的树叶沙沙的响着，见苏寻鹤没有回话，辞风遥继续道：“既然师父不想说，那弟子说吧。”

“我听说，江禾岸在云梦城的时候遇见过一个会傀儡戏的古泽墟使者，他将十数人的魂魄抽离体内，最后害得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傀儡戏是云渺宗特有的术法，外人根本不可能学，所以那个使者定然是云渺宗的人。”

辞风遥将夜罗放在了较远的树下，把伞挡在了她的头顶，走到苏寻鹤的对面继续说着：“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辞风遥的身量很高，苏寻鹤往后退了几步才与他的视线对上，“云梦城的事是谁跟你说的，玄岳门的那个姑娘？”

“不是。”辞风遥道。

苏寻鹤道：“不管你知道了多少，了解多少，这些都跟你无关，为师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也不是你能管的事，尽快回去，莫要再来了。”

辞风遥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苏寻鹤鞠了一礼，“师父，得罪了，您现在还不能走。”

辞风遥手里握着折扇，手腕一阵，扇面朝着苏寻鹤扫去，苏寻鹤身形轻转，轻盈躲开。

扇尖卷出的灵力风刃转瞬化作数道细密丝线，凌空缠向他，苏寻鹤只随手一甩，几点被寒气冻凝的雨滴破空而出，撞上那几根傀儡丝。

脆响微不可闻，丝线应声而断应声而断，散在雨幕里。

“傀儡丝可不是这么用的！”

苏寻鹤同样甩出数道丝线，比辞风遥方才的更细、更韧，隐在雨雾里几乎看不见，也不可闻。辞风遥避让不及，瞬间被缠了个结结实实。

辞风遥脚下不稳蹦哒了几下，扯着嗓子大声喊：“戏看够了，就赶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