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书禾低声回道,“可能是明日出嫁,小姐有些紧张,所以难以入眠。”
书禾此时低声下气的模样,跟白天见她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你多提醒她早些歇息,莫误了吉时。”许景然沉声道。
“是。”
“还有。”许景然又喊住书禾,“明早让知意嫂子过去陪着她,免得她临了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书禾出门后江禾岸尾随她穿过回廊,七拐八绕之后,最终落脚于后院这处僻静宅院。
庭院里遍植的花木早已过了花期,一池残荷枯茎挺立,在夜风里静静摇曳,中央那座假山石影影绰绰,她猫腰躲在石后。见书禾进了屋,这才借着力翻上了屋顶。
青瓦冰凉,她屈膝趴伏在屋脊暗处,小心的将瓦片揭开了一条缝,屋内的烛光透了出来,照亮了她的双眼。
屋内烛火摇曳,将窗棂映出一道朦胧的剪影。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屋内响起一道男音,入耳的刹那,江禾岸眉头微挑。
这音色,莫名的有些熟悉。
书禾屈膝行礼,“小姐,城主大人命我送些点心过来。”她将手中食盒轻置于桌案之上,盒盖掀开,琳琅满目的糕点色彩鲜亮,香气隐隐透过缝隙飘出,看的房顶上的江禾岸都有些饿了。
“我不需要,拿走。”
“小姐。”书禾挺直脊背,目光直直望向许知意,完全没有了刚才在许景然房间的低声下气,“您莫再让城主为难了,吃些东西,早些安歇吧。”
“滚!”
书禾似乎是看不出来许知意的生气,仍旧自顾自的说着:“小姐身为城主之女,理当为城主分忧,何必与城主置气?明日还是听城主的话安心出嫁吧。”
听着她的话对面只传来一声冰冷冷哼。
江禾岸的视线被屋中陈设遮挡,只能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起桌上茶杯,“嗒”地一声磕在桌沿,瓷杯瞬间碎裂四散。下一刻,许知意已攥着锋利的瓷片,抵在了书禾颈间。
“你倒是忠心,可惜忠的不是“她”。”他继续道:“再不滚,我不介意在你脖子上留道血口子。”
江禾岸看不到书禾的表情,但看她那跌跌撞撞跑出去的样子,想来肯定也不好看。
屋外风声渐起,卷着残荷的枯香掠过庭院。
江禾岸调整了一下位置,想着一会下去应该用什么姿势比较惊艳。
但她还没站起来,脚下突然一空,身体不受控制直愣愣的栽了下去,房顶上的碎瓦片掉了一身。
灰尘散尽,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鼻尖蹭过对方的衣料,带着一股清香。
江禾岸看着抱着自己的那双臂膀,下意识的上手捏了捏。
果然,怎么可能会有姑娘有这么一双胳膊,这肯定是个男的。
江禾岸还软着身子倚在人怀里,头顶便落下一声低笑:“还不下来吗?”
她心头一动,猛地抬首,视线直直撞进一双眼眸里。对方覆着素色面纱,只露一双清锐眉眼,眉眼轮廓、眼尾那一点极淡的弧度,她太熟悉了。
下一瞬,她失声脱口:“陆六?!怎么是你啊!”
陆六没应声,只手臂微松,稳稳将她放落地面。江禾岸站稳后,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满眼惊诧,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啊。”
虽然江禾岸没见过陆六的脸,但是光看他那身形和一双眉眼也能感觉的出他的长相应不输辞风遥,但是即便如此,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配浅碧披帛也太违和了。
肩线撑的衣料略紧,衣袖微短,露出半截手腕,长发用发带束起落在肩膀上。
陆六双臂一抱,那女子襦裙本就绷着,这一收肘,衣料勒的更紧,他垂着眼睨她说道:“还不是因为你。”
陆六继续道:“世间有妖名曰念烬,因生前求而不得,爱而不能,憾而难平,一缕残魂不散,若沾染妖力,执念焚心,便化为此妖。”
江禾岸听的一头雾水,问道:“所以......”
陆六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怎么还是那么笨,所以给我门画像的那个书生就是念烬妖。妖力融入画像,将我们的魂魄拖进了他的记忆里。”
江禾岸听着他的话,低着头,低声嘟囔着:“原来那墨香是妖气啊。”
屋外脚步声纷杂,人声由远及近,听动静便知来了不少人。书禾的嗓音格外尖利,穿透门板撞了进来:“城主大人,小姐房间里有人,我刚刚看到了!”
陆六与江禾岸几乎同时转头对视,江禾岸有些慌,压低声音急道:“坏了,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