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听雨中途好几次冒出头,又被楚越之给按回星瓶里。
他费劲口舌也说不通这条认死理的狗,索性摆烂地瘫倒,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醒来后,身处的碎片又换了,是一片雪原。
鹅毛娉婷从旁落下,他躺在一个半圆的灵力屏障里。
楚越之飘在空中打坐,见他看来,稍稍抬眼,轻风扬起白衣的一角。
“过了多久?”
卫听雨躺久了骨头疼,试着坐起来,发现他的肢体并不僵硬,想来这狗经常用灵力帮他疏通经脉,活络筋骨。
虽说对方的无情功法与冰属性灵根天生克制他,但人毕竟是化神修为。
倘若控制为温和正统的水灵力,对他这用着基础正统功法的前药王谷人来说,大有裨益。
楚越之好像弯了弯眼,风吹得他的眼睫微颤。
激起涟漪似的,那张清冷如雪的俊脸,松动开来。
漫天的光投在他脸上,挂在眉眼、鼻梁与嘴唇上方,落下柔柔的影。
他低头整理吹乱的衣襟,动作又轻又慢,手指骨节突出,局促地捏着衣领;发丝过于散乱,又伸手抓了一抓。
“……没多久。”
楚越之低声回答,声音带着许久未开口的干涩。他下意识清了清嗓,重复一遍。
卫听雨怀疑他在糊弄自己,把他从空中扒拉下来,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楚越之顺从地朝他飘去,任他扒着,与他平视:“一样。”
卫听雨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觉得这姿势过于亲近。
他认为都是这狗害的,面无表情松手,若无其事道:“芥子空间里的食物应当不够,你去给原始人找过了?”
楚越之再次顺着他的手,白袍被风鼓起,飘远一点:“嗯。”
“你怎么找的?”卫听雨觉得他有点像气球,有些好玩地拽他的衣袖,来回推拉。
“用你黑戒里的星币。只拿了这个。”楚越之由着他玩了一会儿,无奈道,“……可以了?”
卫听雨开始左右大幅甩他:“没呢。他们怎么样?”
“还好。只是圣辛逊闹着要回去,你怎么想?”
“嗯?那个帮带路的?我都忘了这号人。”
卫听雨停了手,若有所思道:“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却和阿尔丹见了面。有发生什么吗?”
楚越之一顿,主动朝他那里飘了飘,摇头道:“他们语言不通,在两位小辈帮助下,才得以交流。圣·辛逊很尊敬阿尔丹,问了些关于西比尔的事;阿尔丹一开始比较警惕,得知他不是你带来的,才放下戒备。现在没什么话题。你要看看吗?”
“不了。那两小子呢?”
“在修行。”
卫听雨眉头狠狠一跳,语调拔高:“在我芥子空间里修行?!不会把我辛辛苦苦搜集囤积的灵气全用光了吧?”
“……”楚越之莫名有些心虚,弱声道,“我上次进去看时,约有我昏睡醒来时的一半。”
“你特么睡在那里的时候,已经吸了至少三分之二了!!!”
“是你先把我……”顶着卫听雨愤怒的目光,楚越之不敢吭声,别开视线,“——别生气。之后我替你装回,好不好?”
“算了。姜行应该能发现里面的蕴灵阵法,不至于抽空,不像你一样无脑猛吸——晚点我让序号再跑一趟药王谷得了。”
刚睡醒就得知这么一个噩耗,卫听雨瞪了这个巨型抽水机一眼,烦躁极了。
他因压制修为,不能在灵根及神府里,存储过多灵力;而项链空间常常需要做些危险实验,不便留有高纯度高密度的灵气。
所以都是一股脑塞进备用的戒指空间……
结果一醒来就被抄了家了,此地灵气近乎无,无异于将他扒得剩一件单衣扔冰天雪地。
“……噢。”
楚越之自觉理亏,小心翼翼看他的眼色:“你需要灵力,我可以给你。”
卫听雨摇了摇头,对方在他睡觉时像怕他死了似的,给过不少,他现在称得上蓝条充满。
但还是心情糟糕,他顺手检查绿纹,忽而抬头:“那棵树又饿急了一遍?多久了?”
“……嗯。一月前。”楚越之支支吾吾,拙劣掩饰,“——我在这里,它应当不敢再动。”
卫听雨狐疑抬头,盯着目光躲闪的楚越之,认定这狗有鬼;
但知道这蠢狗不肯说的独门秘诀,是怎么也撬不出来的,便没有白费力气,只是警告地扫他一眼。
当务之急,还是得把绿纹安抚好。
卫听雨再度借口换衣,进了项链,掏出备用粮喂树。
对方不满但虚弱地妥协了。
他看着手腕的绿线,心道:
得赶紧出去了。
那破树的忍耐要到极限了。
楚越之看着某人进去又出来,穿的仍是那身当地购买的绸缎衣裳,沉默片刻:“……你要换衣服?”
卫听雨没心情逗弄他,随口捡起上次用的借口:“骗你的。我进去解决一下而已,脱了衣服的没弄脏。”
“?……”
“你赶紧换回上次给你改过的那身。我们再去一趟居明坊,白天去,夜里月亮升起前,再躲回来。”
“顺便,把圣·辛逊放回去——他肯定会忘记他见过我们,乃至去过芥子空间的事,赌不赌?”
楚越之表情僵硬,不敢想象他就这么轻飘飘揭过话题:“你……”
“少废话。你还去不去?”
“你……你转过去。”
卫听雨嚯了一声:“之前给你做检查动手术写药方,还有上次你爆衣凹姿势秀身材,也没见你尖叫着让我非礼勿视啊。”
“……那不一样。”楚越之恼羞成怒地推他,“你转不转?”
卫听雨有心耍他玩,奈何时间紧迫,便宽容地耸耸肩,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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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辛逊很快回到永曙宫,在几日的休息加审查后,恢复原职。
他对失踪的说法是,他于圣典中途感应到神召,听令前去历练。具体内容却含糊不清。
执教使用过神术,并未察觉撒谎意图;
众人皆认为此乃神之旨意,艳羡不已,更为笃定他将成为下一任执教。
这是卫听雨蹲在路边和摆摊小贩聊天时,打听到的。
经过这么多日的沉睡修补,他大致清楚自身灵魂的毛病了。这并非是区区一只星瓶便能彻底根治的(也有原因是,他不愿意完全敞开)。
故而,为防止肆伍的失控事件重演,非必要,他不打算使用序号。
失去贰叁的帮助,他只好亲力亲为,打探消息。
幸好贰此前铺设过的丝线,约有半数未被重置。倒也省了他不少功夫。
第一日,卫听雨带着楚越之,伪装成前来拜亲却不幸遭劫的某富家“亲戚”。
在对方将信将疑,思考自家何时多了个远房亲戚的时候,他动手改了记忆。
于是,对方很热情地招待他们,将他们安置在最好的客房,派了家仆,又塞了不少财物傍身。
卫听雨毫不脸红,假意推脱一次,通通照单全收。
此处文明虽存在世袭富裕阶级,贫富差距显著;
但圣典期间的选举仪式对全民开放,每年均有不少平民子弟脱颖而出,成为神职人员。
是以,当地富人与穷人关系尚可。
每逢灾荒,富人在明执的组织下捐献财物,获得良好的声誉、掌明会的利益允诺,以及潜在的平民回报。
哪怕是对家仆,富人同样声气温文,极少刻意刁难。因为当地不乏仆人孩子翻身,成为高级神职的案例。
圣·杉伊,即收留他们的女主人,曾私下婉言劝阻卫听雨好生对待仆人。
后者惭愧应许,转头接着吩咐楚越之做事。
这无情道像条甩不掉的狗似的,时时跟在他身后。
卫听雨厌烦极了,数次把他支开,想抓些人剖开脑子看看。
不料,那化神来去如风,一阵儿就回来了,恰好在他即将动手之时,如鬼一般在他身后现身,淡淡唤道:
“卫听雨。”
刀子一下消失在右手手心,卫听雨木然回头。
目标对象从他身边走过,还对他行了个礼。
楚越之对那人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他的右手,面无表情:“你要的银簪。”
“……不是这个款式。重买。”
楚越之眉头跳动:“第三次了。你不常用簪子,买这做什么?”
“瞧这地方手工挺精致的,买个回去当模板,丢给怀花楼那些人妖魔,看看能不能设计些赚钱的异域花样。”
“另外,你挑个合适的,送给女主人尽下心意——料你也挑不出来,去问人替你挑,实在不行买最贵的。”
“你为什么不去?”
卫听雨顺手将簪子扔到黑戒某层,理不直气也壮:“我不想去啊。不然为什么叫你去?”
楚越之:“?”
“你当初明明立誓要听我话,居然连跑个腿都不愿意?没想到你们正道……”
楚越之拂袖而去。
料想剖灵魂是行不通的了,前脚他刚给人开颅,后脚楚越之就能抓个现行,让他头颅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