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把红线递到连朝栖手里:“最后这根,自己系,系在哪儿都行——系包上也行。记得要许愿。”
连朝栖接过红线,沉默三秒,最终把线安安分分系在了自己的背包扣上。
“我许愿——今天别再被你们俩整得社死了。”
“谢医生,苏影帝。”连朝栖咬牙,“我还有尊严的。”
“嗯。”谢知宴笑了笑“尊严在的。”
苏折玉噗地笑出声,偏头看向连朝栖:“七七,你笑一个嘛。”
“笑不出来。”连朝栖把帽檐压低,“都给我安静五分钟。谁再开口我就跟队伍后面随机拼桌。”
威胁颇见成效。两人短暂停战,一左一右跟着他往谷底走。溯溪小径狭窄,石阶苔痕深,偶尔有蝶群自竹影里簇拥而出,擦过袖口与肩头。走到情人桥时,桥边牌子写着:携手同行者,有情人终成眷属。
苏折玉自然伸手:“走吗?”
谢知宴声音很淡:“桥面湿滑,我牵他。”
两只手齐齐停在半空,连朝栖看也不看,换了个最冷酷的解决方案——双手背在身后,昂首过桥。风一鼓,桥板微晃,他脚下一虚,身侧两人几乎同时扣住他手臂。力道一紧一松,互不相让。
“……谢医生,轻点。”连朝栖面无表情,“苏折玉,你也松。”
两人乖乖各退半步。桥那头有个摄影点,摄影师热情招呼:“来嘛来嘛,拍情侣照,蝶舞特效免费加!”
“拍合照。”连朝栖抢答,“三人。”
快门咔一声定格,背景蝶影翻飞。他拿到打印出来的照片,正要塞进随手袋,忽听远处一串银铃急响,有人沿石阶奔来:“游客朋友给让一下让一下——山谷晚祭要封道了!”
“晚祭?”谢知宴握住他的腕,“不去。”
“我想看看。”苏折玉语调平平,视线却落在连朝栖脸上,“七七呢?”
连朝栖抬头望那条通往祭祀道的长阶。日色渐沉,林间已有火光明灭,鼓声像从地底传来。他想起昨夜乌蛇入梦,祭绳与图腾,也想起珀古迦那双清亮眼睛。
“看。”他把照片塞进包里。
到外场时,鼓队已列,苗女戴全套银冠,白瓷面具在火光里一明一暗。大祭司未至,场边有个临时小摊,摆着五色布条与香丸。摊主笑眯眯:“许愿带,护平安。”
苏折玉随手拿了紫带,对连朝栖:“你要系哪根?”
谢知宴挑了最普通的青带,直接递到连朝栖掌心:“别选紫的,太惹眼。”
“我选白色。”连朝栖从最不起眼的那一束里抽出一根,“清清白白,最好谁都别惦记。”
苏折玉听懂了,唇角一压,笑意从艳冶收回到克制:“好。那我帮你打结。”
“我来。”谢知宴语气很客观,“他打的太紧会勒手。”
两人又对上了。连朝栖头疼,干脆把白带叠好,往帽檐一塞:“好了,看祭祀吧。”
击鼓三通,山风忽起。
火光像被人捧了一把,猛地跃高。台下观礼的人群被肃杀与庄严压住,一时静极。连朝栖指骨紧了紧,手腕上的绕夭也像被热浪拂过般,悄然一动。
谢知宴侧过身,压低声音:“不舒服?”
“没有。”连朝栖摇头,话音刚落,余光里便看见了——昨晚在祭祀道遇到的那个哑孩子。
此刻他换上了黑底银线的苗绣长衣,腰间垂着细银牌,脸上罩着一张窄长的傩面:蛇纹自额心蜿蜒而下,与下颌处的银鳞交叠,面具缝隙后的眼睛清亮而专注。
孩子立于火圈一隅,身后是四名持面者,分别刻着蜈蚣,蝎,壁虎与蟾的纹饰,方位与他昨夜见到的那幅挂毯不谋而合。鼓点收住,木杖敲地,火星一爆,蛇面缓缓举起手中的短笛,尖细却不刺耳的声线从火焰缝隙中钻出,像把空气里的躁动一寸寸抚平。
绕夭又轻震了一下。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同声相应的招呼。连朝栖下意识按住手腕,指腹贴在绕夭上,心口古怪地安定了一瞬。
“别越线。”苏折玉站在他另一侧,手指自然地扣住他的肘弯,笑得温温的,“他们说这里的祭祀开始的时候是有路的,走错了,就回不来了。”
他话音刚落,蛇面领着队伍缓缓移动。五面分列,脚步宛若在地上踩出看不见的路,先画圆,再折为方,最后在正中拢成一个紧密的环。草药与松脂的香从火里腾起,一丝凉意穿过人群,像是山里哪条溪的雾吹了下来。
昨晚的挂毯?
连朝栖心里一跳。他能看出形似,却说不出门道。只是那种被欢迎的感觉又回来了,陌生而不敌意。
队伍右侧,一位背稍佝偻的老妇人抬头望过来——正是会说普通话的那位婆婆。她挤过人群,递给连朝栖一根细红线,低声:“系手上,防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