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鹤雅之座”,三人精疲力尽。
叶闲一头栽进客厅的榻榻米,连浴衣都没换,含糊地说了句“半小时后叫我…”,便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是真到了极限。
卡密也扑到榻榻米上,有气无力道:“开饭叫我。”
辛玖小心地将来金放在柔软的坐垫上,自己趴在桌边,撑着下巴放空。
刚才,朱尔辰的话语犹在耳际,还有他后脖上新鲜的指甲抓痕,她因此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阿彩很可能不是在森林里伤重不治,而是在被放弃时,经历了最后的挣扎。
朱尔辰的选择,真的完全无法理解吗?
如果重伤至无法行动的是叶闲,或者卡密……她辛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毫不犹豫地带着他们一起踏入险境?还是……
她闭上眼,不由烦躁起来,赶紧掐断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纸拉门外传来雪子的声音:“辛小姐,您点的安神线香送到了。”
辛玖拉开房门,接过线香。
雪子并未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越过辛玖,轻轻落在屋内安睡的来金身上,意有所指地轻声道:
“请好好保存今夜这份心境。明日……诸位需要的或许不是力量,而是比以往更加清醒的头脑。”
说完,她微微躬身,悄然离去。
辛玖关上门,点燃线香,清雅的烟气缓缓升起,试图借此平复混乱的思绪。
“你在想什么?”
她转头,发现叶闲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双臂枕在脑后,目光清醒而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已经看了她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叶闲问。
辛玖没看他,盯着袅袅升起的烟气:“我在想,朱尔辰后颈的抓痕。”
叶闲沉默片刻,淡淡道:“那不是怪物抓的。”
“我知道。”辛玖终于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我在想……如果明天,是你或者卡密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该怎么办。”
叶闲与她对视,目光没有任何动摇,平静地给出了答案:“那就按对你最有利的方案选。”
辛玖一怔。
他扯了下嘴角,“如果我成了累赘,把我扔下。你自己活下来,这才是正确的选择。换了是我,也会这么做。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互相配合,互不拖累。”
辛玖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真到那时候,会很难跨过心里那坎儿吧。”
“正因为不容易,” 叶闲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活下来的那个,才更得好好活着。”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别胡思乱想了,吃顿好的,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继续干仗。”
辛玖轻笑一下,那缕袅袅青烟被笑声吹弯。
是啊,在这个地方,他们就是奔赴一个又一个战场。而生离死别,不过是必须背负的行装。与其感怀,不如前行。
翌日清晨,七位幸存者齐聚旅馆大堂。
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朱尔辰带着阿月站在最远处,神色冷漠。小圆和小玲则忐忑不安,她们对于最后一个印章地,并不乐观,
辛玖也跟她们同感,这鬼地方危机四伏,神隐之地,绝不会是合家欢结局。
雪子携着六位员工如期而至,深深向众人鞠了一躬。
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老板娘姿态,她目光扫过众人,嗓音温柔:
“恭喜诸位抵达最后的舞台,神陨之渊。此地乃吾主鹡鸰神陨落长眠之地。”
“我等长久以来,皆在此侍奉已殒落的吾主,”雪子神色悲悯,继续道:“而今,最后的仪式即将由诸位开启。规则,很简单。”
“第一,此次探索,禁止以任何形式组队进入,请独自进行任务,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仅仅第一条,就让小圆和小玲瞬间脸色煞白。朱尔辰和阿月倒神色如常,像早有了散伙的心理准备。
“第二,你们的任务是,在其中寻回吾神散落的神骸。当你们触碰到属于自己那件时,它会融入你们体内,并给予你们一条……独特的提示与技能。”
雪子说完,轻轻拍手,让人端上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七枚折叠的白色纸签。
“请诸位先行抽取你们的‘缘签’,并在进入神陨之渊后打开,届时,签上才会显出诸位需寻回的神骸名称。”
七人依次上前抽取。
朱尔辰哼笑一声,“找到各自的神骸就行?融入身体,给提示和技能又是什么意思?”
雪子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后退一步,和六位员工一同,再次向众人深深鞠躬。
“愿诸位,一路顺风。”
话音落下,他们还想问点什么,但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瞬间化为乌有。
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深渊。坠落来得突然,不给他们任何反应机会。
辛玖感到一股剧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全身,心脏骤然悬空。她下意识朝叶闲的方向望去,视野却已在急速坠落中变得模糊。
很快,她看不到其他人身影,只剩下坠,无止境地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她耳膜发疼。
就在她以为要永远坠下去时,下方出现一片朦胧的微光。紧接着,她像是穿透了一层水膜,身体得到缓冲,随即摔落在一片布满苔藓的地面上,冲击力让她翻滚了两圈才卸去力道。
她立刻翻身半跪,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沼泽。灰蒙蒙的天空下,歪斜的鸟居半埋在泥泞中,零散伫立于沼泽之中。
周围死寂,只有远处不知名的怪鸟发出断续的啼鸣,其他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她想起雪子的规则,赶紧掏出纸签,展开一看,空白的签纸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阻止他人集齐神骸进行血祭仪式。若失败,阻止者死。】
辛玖怔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