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深处,死寂阴冷。
辛玖后背紧贴着潮湿粗糙的隧道壁,双腿发软,寒意透过工装服渗入肌肤。
“叶闲!卡密!”她的呼喊在密闭隧道里,撞出微弱回音。
他们消失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逼迫自己冷静。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他们,找到出路。
她开始沿着隧道向前走。
然而,没走出多远,前方的景象让她骤然止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分明就是感官炼狱!
前方的隧道壁覆盖了密密麻麻的耳朵、嘴巴、鼻子、眼睛。
无数眼睛在墙壁上无序地转动。
无数耳朵像苍白的菌类簇拥生长,微微颤动。
无数鼻子不停皱缩舒张着鼻孔,发出粗重的呼吸。
而在这些器官之间,无数嘴唇开合翕动,发出混乱的私语、哭泣和诅咒。
辛玖差点吓晕过去,想着晕过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令她遗憾的是,身体素质太强,没晕。她必须独自面对这些可怖恶心的玩意儿。
幸好她还有傍身的武器。她从背包里掏出龙息辣椒喷雾,紧紧握在手里,这就是她的胆子。
只要这些东西有异动,她就喷得它们耳聋,目盲,鼻堵,嘴歪!
她抬步走了过去,紧紧盯着地面,不去看那些恶心玩意儿。
万幸的是,它们没有异动,可哭喊和诅咒不绝于耳。
“他们都死了…”
“放弃吧…去死吧...”
“你永远也出不去了…”
“耳朵好痒...帮我掏掏吧...用你的手指...嘻嘻..”
辛玖受不了了,死死捂住耳朵。但毫无用处,那些声音似乎钻进了她脑子里。
“闭嘴!都给我闭嘴!”她在心中无声嘶吼,最终不堪重负,发足狂奔,只想尽快逃离这片魔音贯脑的区域。
然而,她跑到双腿灌铅、肺部灼痛,眼前的景象却毫无变化。那无尽的器官之墙,那疯狂的诅咒低语,依旧如影随形。
她停下脚步,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不行……这样跑下去,只会力竭而死。
这个认知让她混乱灼热的头脑瞬间冷却。
必须用别的方法……规则……系统的规则……
对了,御守!
她记得什么四感,不就对应这四种器官吗?
想到此,她赶紧掏出御守,颤抖着手打开纸条。
四感同调,百虑归一。逆瞳启钥,循光破妄。
看来不能再闷头狂走,她必须直面恐惧。
这十六个字虽隐晦,但也不是无迹可寻。首先她可以肯定,“瞳”对应“眼睛”,“钥”对应“钥匙”。那么眼睛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她开始仔细观察那些眼睛。起初,只有无尽的混乱和恶心。但当她摒弃纯粹的恐惧,将注意力集中时,一些微妙的东西开始浮现。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墙壁上那些转动的眼球,其转动是有节奏性的。
它们的瞳仁会顺时针转四圈,再逆时针转一圈,以此循环往复。
然后呢?她再次陷入困局,仅仅发现这个有什么用?
她深呼吸,再次默念御守提示,四感同调,百虑归一。
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四感是四种器官...同调...归一...
难道这四种器官,都像眼睛一样,拥有各自独特的节奏?
她必须证实这个猜想。
首先,是耳朵。
她强忍着那些直接钻入脑里的诅咒和低语,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听”本身。
渐渐的,她听出了端倪。诅咒低语下,有杂音。
确切的说,应该是低频的“嘀嘀”声。节奏规律,连着“嘀”四下,停顿一秒,再接上较之前略长的“嘀”声。
接着,是鼻子。
她忽略潮霉浑浊的气味,只专注于那些不断皱缩、舒张的鼻孔本身。
果然! 它们的动作也非随意,其呼吸的节奏是四次短促用力的吸气,紧接着一次悠长缓慢的呼气。
最后,是那些不断开合,发出污秽之语的嘴唇。
这最难,因为那些话语的内容极具煽动性和污染力。她死死咬住牙关,屏蔽语义,只去观察它们物理上的开合。
她发现了! 这些嘴唇快速开合四次,然后会有一次短暂的闭合停顿,仿佛集体换气,之后再度开始新一轮的聒噪。
辛玖兴奋不已,她抓住了线索!
眼睛、耳朵、鼻子、嘴唇都遵循着各自的四短一长。
那如何让它们同调?
辛玖急得原地跺脚,想不出来,根本想不出来,就缺这临门一脚了啊!!
同调...同调...等等,可不可以换个角度理解?
她有个猜想,只有耳朵分辨出的“嘀”声没有实质动作,它只是声音。
那有没有可能,这声音实际上是指挥棒。
“同调”不是让她去匹配四种节奏,而是要她本人,听从“嘀”声的指挥,让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唇同步做出相应动作。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如何让四种感官同步。
既然目前只想出这个可能,那就值得一试。
她再次凝神,屏蔽所有干扰,全身心地投入到那规律的低频“嘀”声中。
第一声短促的“嘀”声响起时,辛玖尝试同时做出三个动作。
结果五官各有各自的想法,实在是太难了,完全无法同步。
她揉了揉脸让五官归位,思考了下,准备先练好一个动作,然后逐渐加入新动作。
眼睛锁定一颗眼球,目光跟随它顺时针转动。
鼻子用力皱缩,进行一次短促的吸气。
嘴唇快速开合一次。
等练习得差不多了,她终于将三个动作协调到一致,并嵌入那一声“嘀”中。
“嘀!”第二声响起,她再次同步:目光转动、鼻子吸气、嘴唇开合。
“嘀!”第三声,重复。
“嘀!”第四声,继续。
完成了“四短”!紧接着——
象征着“一长”的“嘀”声响起时,辛玖盯住眼球,跟随它完成一次漫长的逆时针回转。
鼻子不再吸气,而是长长呼气。
嘴唇紧紧抿住,不再开合。
一个完整的“四短一长”做完,她看到墙壁上的器官出现了短暂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