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玖和叶闲听到此,对视一眼,这消息简直喜忧参半。邱栗还活着,但他们都不敢保证,邱栗是否还清醒。
辛玖想了想,看向两人,“我有计划,你们听一听。大少爷,你去找魂玉。你是他儿子,有机会近身,想办法把玉偷出来毁掉。再把宴席布局和守卫情况摸清楚。我和叶闲负责那道心羹和引子。”
大少爷忽然犹豫了,嘴唇嗫嚅:“可…可是那魂玉,父亲从不离身,视若性命…我怕是…”
他话音未落,叶闲一把抓过他,烧焦的胡须几乎戳到他脸上:
“刚才在井边,又哭又赌咒发誓,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魂还没归位,就又怂了?淑贞姑娘在下面听着呢,大少爷,你是准备一辈子被你爹捏在手心里当怂包,还是当一回真爷们儿?说话!”
大少爷被这连削带打的话刺得一愣,他望向那口井,眼中有痛苦有恐惧,却也抵不过爱意与愧疚。
“我明白了,我会做到。”
叶闲这才松手,回头冲辛玖挑了挑眉。
辛玖没理他那得瑟劲儿,继续说:“我们两人一起,一个制造混乱吸引福管家注意,另一个趁机对金鼎下手。成功后立刻去救邱栗。”
叶闲点头,“就这么定了。”
大致方针以定,虽无法预测中途会有什么变数,但至少不再是盲人摸象。
此刻,雨已经停了,阳光洒下,驱散了连日来的阴湿沉闷,竟是他们来到高府后的第一个晴天。
辛玖忽然想到什么,问:“大少爷,你知道这雨什么来头吗?”
大少爷抄着双手,有气无力道:“是那位的□□。父亲用它来…净化府中一切,确保寿宴万无一失。”
“什么□□?‘那位‘’就是井里那位?”她拉响警报。
“□□”这词儿的涵盖范围可太广了。汗水、血水、浓鼻涕……甚至口水和尿液那统统都算□□啊。
一想到自己不仅淋了一上午,杂役房那被洗脑的小妹,甚至还一脸陶醉地伸出舌头去舔……
她忍不住干呕一下。
大少爷阴沉瞥她一眼:“确实是井里那位,不过你要问我,它是什么,□□又是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区区凡人,怎配理解上古祥瑞。”
叶闲嗤之以鼻,“祥瑞可不靠血腥祭祀。”
“…无知。”大少爷似乎不愿多言,转而对辛玖道,“走吧,我送你回杂役院。离开太久,管事嬷嬷该起疑了。”
他站直身子,眉宇间竟透出几分果决:“今天,你就先按兵不动,做好自己分内事,不要打草惊蛇。我带叶闲去探探父亲,看看今天能不能拿到魂玉。”
果然,有大少爷做担保,管事嬷嬷也没为难她。
她刷了一下午器皿,直到日落西山,才疲惫不堪地回到下人院。
屋里又冷又暗,一个人都没有。叶闲和陈景都还没回来。
她和衣躺上炕,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睡梦中感到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
“小妹,醒醒。”
是叶闲的声音。她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油灯已被点燃,昏黄的光晕下,他神色凝重,难掩疲惫。
“陈景还没回。”他压低声音说。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陈景,恐怕是回不来了。
辛玖吐出一口浊气,问:“你今天下午,跟大少爷干了什么?”
叶闲在她旁边的炕沿坐下:“那怂包少爷也不算完全没用,带着我以确认寿宴安保的名义,把老头子的书房,寝室外围,还有明天宴客厅的几条主要路径都摸了一遍。”
“有收获吗?”
“有。老头子戒备心很重,寝室外有两个家丁守着,据说福管家夜里也会不定时巡查。魂玉他贴身戴着,白天根本没机会。不过,大少爷说他有个习惯,每晚入睡前,会独自在内室静坐一刻钟,那时他会把外袍脱下,魂玉或许会离身片刻。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辛玖明白了,“所以,你们打算今晚夜叫之后动手?”
“没错。我只要顺利到他那里,就跟他直接去老头子寝室附近蹲守。”
这计划听起来险之又险,但确实是唯一的机会。
辛玖沉吟片刻:“需要我做什么?”
叶闲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好好待着,养精蓄锐,等我的好消息。”
他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
“诶,你去哪儿?”辛玖立刻叫住他。
他回头,一脸理所当然:“我坐门口守着,你睡你的。”
辛玖无奈,“守什么守,你后半夜还有得忙,需要恢复体力。你来眯会儿,等夜叫时,我再喊你。”
叶闲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挪到炕沿边,拉好两人之间的帘子,再合衣躺下。
他与她隔着一道帘子,黑暗中,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大概夜晚使人感性,他双臂枕着脑袋,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总觉得这趟九死一生,自己得交待点什么,于是轻声道:“我今晚要是回不来了......”
辛玖打断他,“那我就是独狼了。”
默然几秒,两人都憋不住笑出声。
辛玖翻了个身,“别矫情了,咱两也不是很熟,睡吧。”
叶闲偏过头。微弱的冷月光透进窗缝,将她的身形剪影投在布帘上。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将没出口的废话咽了回去,闭上眼,轻轻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