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封信,她在班上还收获了不少艳羡的赞叹。
萧烛在信里写:
「我的新学校一般。你呢?」
他的字迹克制而工整,有练过书法的痕迹。就像他本人一样,骨子里带着骄傲,却又藏着几分未褪的孩子气。
不知怎么,江白清忽而睹物思人,想起了萧烛那张倔犟而稚气未脱的脸。
果真字如其人。
她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就这样,江白清开始正式把萧烛视作自己的笔友。
但她一贯的特性便是三分钟热度,这次也不例外——她对交笔友的这股热情,很快就像龙卷风褪去。
没等几个月,她便发现自己已经厌倦了这种幼稚的文字游戏。
那时,她其他几个朋友仍在孜孜不倦地给她寄信,信里的内容丰富又有趣,还时不时地为她送些精心挑选的礼物——这份珍贵的友谊,尚且还能支撑着她勉强提笔回信。
至于,萧烛的信……
未免也太无聊了吧。
刚开始她对交笔友这事还保有热情时,尚且还有耐心哄着萧烛为她写信。但后来时间一久,她发现他的信件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每天都是日复一日、重复、枯燥且麻木的生活。果真应验了他一开始描述的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她写得再多,萧烛也给不出更多的反应。他的回信就像被批阅过后的奏折,最多的只有「嗯」「哦」「知道了」。她与他的交流,就像往一个无止境的黑洞里不停地扔石头——最后,连个声响也听不见。
得不到情绪价值的反馈,让她更觉无趣。
于是,江白清干脆找了个幌子,说她最近要忙考试,先不给他写信了。
其实,她的学业一向优秀,从来没让江莲操过心。每天写完加分题以后,她还有很多课余时间能自由支配。“考试忙”——这不过是她用来搪塞萧烛的借口罢了。
信一发出,萧烛果真没有再寄信过来。
江白清安稳地享受了一段清静日子,直到某天江莲主动找到她问:“你最近怎么不给小烛写信了?他上次还打电话过来问了。”
江白清愣了愣,“他说啥?”
“他就问我,能不能再给你寄信。”江莲哎呀一声,“我不小心说漏嘴了,我说你最近一直在寄信,我以为你们还互通着信呢。怎么了,你俩是闹矛盾了?”
江白清第一反应是,很麻烦。
找借口本来就很麻烦;被他发现她说谎了,他肯定又会闹别扭,她还得去解释,就得圆更多的谎,更麻烦。
她实在懒得哄了。
对哄男生这件事,她没什么耐心,也只有三分钟热度。
于是,江白清干脆不以为意道:“没事,他知道就知道了吧。”
再后来,她专注于现实生活,而他也去了意大利留学,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时间一久,自然而然,她便将这件事给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本以为,这只是青春期的一个小插曲,漫长岁月中的一件再微不足道不过的小事。
江白清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萧烛一直默默记着这仇,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若是江莲没将萧烛的前后不一告诉给她,或许她还能把萧烛的冷淡行为解释成童年的友情疏远了;但在知晓了一切后,她这才恍然发觉,原来……他只是在赌气。
给江莲发问候、却对她已读不回;见面时,对她态度冷淡、行为挑剔……
无非,就是想倒逼她承认错误,却又拉不下脸来主动找她对峙,才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跟她置气。
真是个小气鬼。
但是,也的确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这件小事。
难道,她的信,对他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
江白清很想亲自问一问他,
但却也更想让他主动将答案说出口。
她知道自己肆意的挑衅行为很幼稚——给李丹尼精心准备礼物,却只扔给他边角料,这样的报复,绝对会起到消除二人心中芥蒂以外的反效果。
可她偏偏好奇。
他会被她激出怎样更强烈的反应?
他是否会伤心、愤怒、甚至是破大防?
他……会不会被她气得哭出来?
——就像小时候那样。
更进一步地说……
倘若他真的被她气哭了,她是会心虚、愧疚,还是——更兴奋呢?
想到这里,江白清又开始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过恶趣味了。
或许,她本性也是个恶劣的坏女人。
可惜,萧烛并没有满足她的恶趣味。他没有伤心、没有愤怒,更没有破防。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留下一句,她送谁什么都与他无关。
真的假的?
江白清没有急着接话,而是默默观察起了萧烛的背影。
他神色平静,一边将擦手纸扔进了内嵌的垃圾桶里,面上似乎波澜不惊。
但那几不可察颤动的指尖,很快便将他出卖。
江白清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原来,只是个嘴硬的纸老虎。
她的一切猜测都得到了应证。
耳聪目明如江白清,自然最是了解,这种表面的平静,反而比那些强烈的情绪还要更加暗藏危机。
这恰恰说明——他是真的生气了。
所以,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江白清便往这烧得正旺的火堆里又扔了一把柴火——直到,彻底将萧烛激怒。
盯着萧烛压抑着愠怒的眸子,这下,她总算满意了。
江莲不愧是她亲妈,说的果然一点不错。
萧烛仿佛有一种魔力。每次一对上他,她就不由自主地生出孩子气,变得任性幼稚。
忍不住去应下他的挑战,忍不住与他博弈拉扯,又忍不住耍些骄纵的小性子,一点也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就这样,她俩的每一次交锋最后都不欢而散——和平相处似乎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就连今天,也不例外。
玩够了,也闹够了。
这一次,江白清决定换一种方式。
所以,她盯着萧烛的背影,一字一句道:
“萧烛,你就不能直接大方点承认吗?”
“承认,出国的这段日子,你很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