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清甜甜一笑,随即当着两人的面扯开了牛皮纸,露出了包装之内的东西。
那是一副巨大的挂壁装饰画。
画上是名画家莫奈的代表作之一《花园里的女人们》。画框采用实木精裱,虽然是一副仿品,但看上去也足够精致。
60cm宽,将近1m高的挂画,肉眼看去还是有几分壮观的。
江莲一时愣在了原地:“怎么送的一幅画?这幅画有什么含义吗?”
江白清得意地颔首。
“那肯定喽。这幅挂画,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为我刚刚成交的尊贵客户准备的见面礼。”
“客户?”
江莲更困惑了,侧脸望向萧烛——后者依旧面色平静,岿然不动地坐着。他既没有望向那份礼物,也不曾抬眼看向江白清,而是自顾自地用热壶为自己沏了茶,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江莲试探地转向江白清,“你是指……小烛啊?”
“当然不是了,老妈,忘记跟你介绍了。”
江白清笑了笑。见萧烛并不接话,她也没恼,反倒是兴致勃勃地介绍起了另一个人,“萧烛在意大利有个玩得很好的朋友李丹尼,下个月就要回国,拜托我帮他在浔城找房子。我们聊得很投机,这也是我这个月开的第一单,当然值得好好准备一个礼物喽。”
“还记得我上次去看房的时候,感觉那房子什么都好,就是客厅的墙上空荡荡的。偶然间呢,我翻到丹尼的社交动态,看到他说他最喜欢莫奈,所以我就特意去定制了这样一副仿画,正好挂在他新家的客厅。”
说着,江白清还看向萧烛,“对了,你是和我一块去看房的,你应该也有印象吧?你看,我的眼光不错吧,这幅画是不是很适合挂在那里?”
萧烛没吭声,继续垂眸执壶,抿茶品茗——仿佛只是个局外人。
作为中介,逢年过节给客户送礼是常有的工作内容,这是一种维系客户的手段。
只是,一般十分重要的客户才会有这种待遇,并不是每个合作过的客人都需要江白清这个店长亲自送礼——这也不是她的风格。
江莲一时间有些纳闷起来。便又问:“那,你给小烛准备的礼物呢?你不会什么都没给他准备吧?”
“怎么会?”江白清像被冤枉一般惊叫起来,还特意咬重了后半句,“我也不至于情商这么低吧。”
说着,她就从裤腰的口袋里随意掏出了一个小方盒,郑重其事地摆在桌上:“喏,你看。这个就是我给萧烛弟弟准备的见面礼啦。”
话音落下,她还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眉眼弯弯,透着一丝甜美。
江莲定睛看去,那巴掌大小的白色礼盒里,镶嵌着三枚精巧的扇形书签。仔细一瞧,竟然都是莫奈的同系列作品。
这简直很难让人不把这些和这副巨大的挂画联系在一起——好似这三枚小书签只是这幅大挂画的衍生周边。
也就是俗称……赠品。
这两份见面礼,
一大一小;
一个是正装,一个是小样;
一个包装得严实整齐,另一个,连外盒边角都是皱的。
江莲瞬间明白了江白清的真正用意。
江白清和萧烛,这两个孩子分明是平辈,萧烛却选择回避和江白清平等地对话,而只将她当成是他问候江莲时顺带一提的“附属角色”。
于是,江白清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这个逻辑直接套用在他和他的朋友李丹尼身上。
她特意准备厚礼维系和李丹尼的关系,却只是顺带给萧烛施舍一些“边角料”。
就好像在用一种报复式的表达——倘若对萧烛来说,她仅仅是“江阿姨的女儿”;那么,对她来说,萧烛也仅仅是她“客户的朋友”。
江莲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本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刚回头看向萧烛,发觉后者不知何时已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下颌线绷紧,指节死死攥住,却依旧一言未发。
死寂般的沉默笼罩下来,空气几乎凝固,连一丝声响都消散殆尽。
江莲连忙皱紧眉头,出声想喝止:“白清,你这也太不像话……”
就在这时,萧烛忽然站起了身,打破了一片僵持。
“江阿姨,失陪一下。”
说完,他就转身推门,离开了包间。
眼看着他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包间内就只剩下了母女俩。
江莲气得捏了一下江白清的脸蛋。
“你说你,今年都26岁了,好歹也是工作了四五年,平时行事风格也都挺成熟得体的。怎么一对上小烛的事儿,你这脾性就变得像个小孩儿似的?但凡他哪一点让你不开心了,你都要小心眼地设法报复回去,是不是?”
江白清挨了一下,疼得捂住脸,委屈地眨眨眼,还在继续装无辜可怜。
“怎么了嘛,妈,我好心给他准备礼物,难道我还有错?”
“少来,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啊。当着我的面,你就敢这样欺负你弟了。不把我放眼里是吧?”江莲无奈地叹气,转而要挟起江白清,“小烛这孩子平时轻易不会这样的,今天我特意请他过来吃饭,可不是让你找机会气他来了。你快点去给我道歉,再把他劝回来。要不然——”
见江莲是动真格的,江白清连忙起身。
“好了好了啦,我去找他赔罪,把他请回来。”
“快点去!”
江莲推着江白清的肩膀,催她去追萧烛。
江白清三步并两步跨出了门槛,却在走廊的拐角,冲着江莲的背影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才怪。
事情还没结束呢。
萧烛并不难找。
江白清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洗手间外的清洗台上清理双手。
僻静的洗手池少有人路过。偌大的明镜倒映出萧烛孤身一人的身形。修长的指骨上,消毒液被涂抹得均匀。他取过干纸,顺着指根到指尖,一节一节缓缓擦拭。
江白清只能看见萧烛一动不动的背影,透过镜像,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极淡,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
但江白清却很清楚,他不过是在强装镇定。
为什么她这么有把握?
因为,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江白清弯起唇角,轻轻一笑。
随后,抬起高跟鞋走了过去。
“怎么跑出来了?难道,是觉得我准备的礼物不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