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和记忆之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昔日那个瘦小单薄的少年早已彻底长开，眉目褪去了幼时的稚气，骨相清俊，眉眼锋利却敛着锋芒。

他停在江白清跟前，比她还要高出了一大截。

这样的气场，让她再也无法将对方视为记忆里那个年幼的小屁孩。

眼前分明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带着几分忽远忽近的压迫感。

江白清再低头一看，发现几分钟前李丹尼给她发了一条新消息：

「白清姐，萧烛应该已经到了吧？因为时差原因，我到不了场，看房的事就让他先帮我了。」

也对。

她怎么忘了……李丹尼下个月才回国呢。

萧烛作为他在国内的朋友，帮他看房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江白清手握成拳，挡在唇边轻咳了一下，随后换下失望的表情，照常向他寒暄道：“好久不见，萧烛。”

这样意外的重逢实在令人猝不及防，她只能这样仓促地打个招呼。

萧烛并没有回应她的开场白，眼神只落在她身上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往哪儿走？”

不仅完全无视了她的寒暄，就连一句多余的问候也没有。

嗯，这很符合萧烛的作风。

既然如此，江白清索性便也收起多余且表演成分较高的客套，重新挂起专业的笑容道：“OK，我们今天要看的房就在前面那个小区，请跟我走吧。”

两人并肩，一路上沉默无言。

江白清却忍不住时不时地用侧眸打量着萧烛。

他深色的外套被潮湿的空气浸出一层淡淡的哑光，鬓角的碎发沾了零星雨雾，让她一不小心看得入迷了。

照片和真人看上去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江白清一时间也有些恍惚，当年那个小孩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忽然，像是有所察觉般——萧烛倏尔侧目而视，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短暂地在空中相接。

江白清的反应极快。

她顺势眨了眨眼，无辜地从伞下探出手去：“雨好像停了。”

那若无其事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偷看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萧烛的动作停滞了几秒，随后一言不发地收回了目光。

江白清一下午带他看了六套房子。

第一套是江白清最满意的：“这套怎么样？南北朝向，采光好，附近配套也全，还送停车位。”

萧烛却摇头：“太小了。”

于是，江白清又亲自开车带他去了另一个地方：“这套面积大，四室两厅，还有大露台，小区也高档，有免费的健身房和游泳馆。”

萧烛依旧皱眉：“位置太差。”

江白清耐着性子，又带他去看了第三套：“那再看看这套呢？二环中心地段，复式洋房，24小时管家，除了贵点没别的毛病。”

这一次，萧烛在屋内漫步了一圈，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正观望着。

就当江白清以为他这是态度松动之时——萧烛突然停下了步伐，从唇间嗤一声。

“好老土的装修。”

江白清有点郁闷了。

“等会，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终于打断并质疑道，“你到底是帮你朋友看房，还是给你自己看房？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标准挑房子吧。可你觉得不行，万一丹尼喜欢呢？”

“要不你现在跟他打个视频，让他自己来说？”

萧烛并没有采纳她的建议，也没有陷入自证陷阱，而是直接略过她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还有没有别的房子？”

江白清：“……”

最后，江白清秉持着职业素养，又带他看了三套风格迥异的小洋房。

但萧烛最后一套也没看上，给出的缘由也很刁钻——一会不喜欢露台的围栏，一会又嫌弃卧室墙壁的颜色。最后，连房东不是本地人都成了他拒绝的理由。

江白清严重怀疑，他是故意挑她的刺。

但她没有证据。

江白清并不是闲人，她还有很多更重要的工作要做，她也没空在这陪他内耗。

所以，江白清索性将大门一关，堵在萧烛的去路前，开门见山地质问：“萧烛，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闻此言，萧烛明显地一怔。

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想多了。”

他虽然矢口否认，但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相反，江白清开始有理有据地论证：

“你是上周五回的国，对吧？”

“嗯。”

“那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看到了？”

“嗯。”

江白清一下抓住了重点：“那你对我没意见的话，为什么要已读不回？”

江白清本以为自己戳穿了萧烛，他会有些愧疚之色，却没想到，萧烛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她才是那个小题大做的人。

“我回了，回了沉默。”*注

“……”

江白清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萧烛的视线绕过她，突然瞥见桌上放着的一张房源海报。

他停顿了几许，最后伸出手指，抵在其中一套的广告上，打断了僵持的气氛。

“这套感觉还行，带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目光飞快扫过江白清的脸，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这个动作转瞬即逝，轻微到，几乎没有引起江白清的注意。

闻言，江白清低头看了一眼，笑出了声。

“行，你眼光不错啊。挑的这套，跟我现在住的就在同一个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