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只容两人并行。陆昭雪护着江离和苏娆跑在前面,后面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前面的巷口忽然冒出一股浓烟!
“咳咳咳——”
浓烟滚滚,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浓烟中扯着嗓子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浓烟迅速弥漫了整条巷子,追兵被呛得连连咳嗽,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人大喊“有火情!快去叫人!”,人群开始混乱。
他们趁这混乱,穿过几条暗巷,翻过一道矮墙,终于到了巷子的另一头。
一辆简陋的马车正停在路边,江离吃了一惊,因为驾车的正是李捕头。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
“快上车!”他低声催促。
陆昭雪先将苏娆扶上马车,然后转向江离。
“上来。”
江离看了他一眼,咬牙爬了上去。陆昭雪紧随其后,一掀帘子钻了进去。李捕头一扬鞭,马车便疾驰而去,混入了城北出城的人流中。
马车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树林边停下来。
“暂时安全了。”李捕头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我先去前头望风,你们歇一会儿。”
他说完便跳下车,走到远处一棵大树下,背对着他们,装作在歇脚。
车厢里只剩下陆昭雪、江离和苏娆。
苏娆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气息微弱,但还活着。她的伤大多是旧伤,加上这些日子的折磨,身体极度虚弱,但没有致命的新伤。她能撑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江离坐在她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苏娆。”她唤了一声。
苏娆缓缓睁开眼,看见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阿离……”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还是来了。”
“废话。”江离眼眶有些发酸,“我不来,谁来?”
苏娆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顺着瘦削的脸颊流进鬓发里。
“对不起……”她说,声音发颤,“是我连累了你……”
“别说这些。”江离打断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活着就好。活着,什么都好说。”
她松开苏娆的手,让她靠着车壁休息。然后转过身,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昭雪。
他也受了伤。黑衣被刀划破了好几处,左臂和肩膀都在渗血,蒙面的黑布被他扯下来搭在膝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江离先开口。
“你不是说,人妖不两立吗?”
她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嘲讽,只是单纯地问。
陆昭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和灰尘的手。
“情况不同。”他低声说。
“哪里不同?”江离追问。
陆昭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苏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她虽然炼制神仙笑,但朝廷判得太重了,罪不至斩首。”
“哦。”江离点了点头,面无表情,“所以你是为了正义?”
陆昭雪又沉默了。
“她是妖。”江离替他说了,“你说过人妖不两立,妖就该死。苏娆和我是妖,你现在救了我和她,以后还怎么当你的正道弟子?”
陆昭雪的眉头皱起来。
“我说过,”他慢慢道,“苏娆罪不至死。”
“那我呢?”江离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劫法场,袭击官兵,窝藏朝廷钦犯。按你们人间的律法,够砍好几回头了吧?你救我,又怎么说?”
陆昭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理由都站不住脚。
他说苏娆罪不至死,可江离劫法场是死罪。他说自己是为了正义,可蒙面劫囚本身就违背了律法。他说人妖不两立,可他现在正和两个妖坐在一起,还刚刚替她们挡了刀。
他的耳朵慢慢红了。
“我没想那么多,当时……你受伤了。”他最终憋出了这么一句,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离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所以,”她慢慢道,“你是看到我受伤了,才冲出来的?”
陆昭雪没吭声。
“不是因为你说的人妖不两立是错的?”
他还是没吭声。
“不是因为你其实觉得妖也不全是坏的?”
他的耳朵越来越红,别过脸去,不吭声。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江离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挣扎和迷茫。
她忽然笑了,对他的生气也烟消云散了。
“陆道长,那以后我们是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陆昭雪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药。”他说,还是没看她,“你手臂上的伤,再不上药,会留疤。”
江离接过药瓶,看着他那副明明在关心却偏要装冷淡的模样,心里的冰块又化了一点。
“谢了。”她说,拔开瓶塞,往自己手臂的伤口撒药粉。疼得龇牙咧嘴,但忍着没叫出声。
陆昭雪听着她倒吸凉气的声音,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
“我来。”他伸手拿过药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动作比上次给她包扎时更轻更慢。
江离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微微拧起的眉头上。
“陆道长,你耳朵红了。”
他面上一窘迫,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上药。
“你少说两句。”
江离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