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终于挤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没能救你,没能救妹妹,我什么都没做。”
“母亲”打断他,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活下来了。你要是当时冲出来,也会死,那你拿什么报仇?拿什么去救后来那么多的人?”
陆昭雪怔怔地看着她。
“昭雪,你听娘说。”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救不了我们,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只有八岁。可是你长成了一个能救很多人的人。你练剑,你除妖,你护着那些凡人,护着一方百姓。你救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陆昭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生来不是为了救那几口人的。”母亲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风,“你是要救天下人的。小家你没能守住,可大家你守住了,娘为你骄傲。”
陆昭雪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他猛地伸出手,再次把她紧紧抱住,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发声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所有的委屈和愧疚都哭出来。
江离轻轻拍着他的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明明顶着一张母亲的脸,可她知道,抱住她的这个男人,抱的是她。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昭雪抱着她,抱了很久。终于,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慢慢平稳,等他再想看母亲一眼的时候,却发现怀里的人变了。
柳眉倩倩,皓齿如玉,如同空谷幽兰。
阿画
陆昭雪怔住了。
“陆大哥。”她开口,声音怯怯的,带着阿画特有的那种小心翼翼,“我来谢谢您。”
陆昭雪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大哥买下我,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不让我挨打,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安稳,陆大哥给了我一条命。”
陆昭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大哥救过的人不止我一个。”阿画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客栈的伙计,绣庄的丫头们,街坊邻里,那些你除妖时护下的百姓,都记着你的好。”
陆昭雪看着她,目光从茫然慢慢变得清明。
“因为有你守护,我们才能安宁的活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昭雪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松开了,是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一点一点地融化。他终于敢承认:那个八岁的男孩没有错。他躲在密室活下来是对的。他后来杀的每一个妖、护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在赎罪,是在活成家人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他轻轻抱了一下阿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的面容变回了江离。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江离别开眼,耳根有点红:“少废话。”
话音未落,所有画面渐渐地破碎,他们又回到了密室。
墙壁上符文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瞬间爬满了整面墙壁。金光在裂纹中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随着裂纹越来越深,头顶的密室门轰然打开。
“走!”陆昭雪低喝一声,提起最后的真气,足尖一点,向上掠去。
江离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密道口。
可陆昭雪由于刚才消耗过大,在冲出洞口突然没有力气。
他的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下面拽了一把,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半空中往下坠。
“陆昭雪!”江离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在空中拧身卸力,稳稳落在地面上。
檀木书案,博古架,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是鄢衡的书房,他们中计的地方,这老东西现在不在。
陆昭雪靠在她肩上,脸色苍白。
江离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还没冒头,嘴已经先动了。
“哟,道长,这就虚了?刚才在下面不是挺能哭的嘛?现在连站的力气都没了?”她挑眉,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陆昭雪撑着她的手臂站直,退开半步,耳根微红。他看着她,红衣,黑发,眉梢眼角全是张扬的笑意。不是那个温柔的妹妹、慈爱的母亲、怯生生的阿画,就是她,那个让他牙痒痒的妖女。
他忽然觉得,这样才正常。
“帮我个忙。”他说。
江离一愣:“什么?”
“把鄢衡绳之以法。”陆昭雪看着她,目光认真,“我需要你。”
江离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道长,你这是在求我?”
“算是。”
“行。”江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欠我个人情,记着还。”
陆昭雪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
月光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再说话,却谁都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