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雪看向仍蜷在角落、脸色苍白的阿画,语气放缓:“今夜我守在门外,你安心休息,不会再有事。”
阿画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怯怯点头,小声道:“谢谢陆大哥。”
夜深人静,破损的房门用木板临时挡着,缝隙里透进微弱的月光。江离躺在简陋床铺上,并未入睡。
她能感觉到,陆昭雪就在外面的院子里守着,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气息。
他竟真的守在外面!为了护着“阿画”,也为了确保这客栈其他人不再被那怪物的同伙侵扰。
江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虽然吴通判那一桩契约是达成了,但仍感觉胸闷气短,软弱无力,这时刻提醒着她与门外那人是怎样的关系。可此刻,那点痛似乎被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覆盖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
她讨厌他的正道做派,讨厌他不分好坏,讨厌他下手狠厉,讨厌他抓走苏娆。可他也确实在履行他口中的“正道”,保护弱小,哪怕只是他以为的弱小。这种近乎迂腐的坚持,放在眼下这种时候,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现在壶到了陆昭雪的手里,以他的性子和脾气,他一定会深查下去,只要揪出幕后黑手,救苏娆就有希望。
“算你还有点用,木头。”她低声自语,然后掖好被子,将所有杂念驱散,闭眼入睡。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昭雪便叩响了阿画的房门。
阿画打开门,眼下有些乌青,显然没睡好,但精神尚可。
“今日恐怕我不能陪你去绣庄了。”陆昭雪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歉意,“昨夜之事牵连甚广,我需立刻去府衙与李捕头商议。”
阿画连忙摇头:“陆大哥正事要紧,没关系的。”
“你且在客栈安心休养,莫要独自外出。”陆昭雪叮嘱一句,便匆匆离去。
他径直去往府衙找到李捕头,拿出玉壶放在案桌上,道:“李捕头,可还记得刘员外活死人案发后,我们去刘府调查,刘夫人曾提过,刘员外意外得了一件西域来的玉壶,爱不释手,但案发后那壶便不见了?”
李捕头一愣,仔细端详桌上的玉壶,道:“你是说这可能是刘员外丢失的那只?可这壶怎么到你手上?”
“昨夜有妖物潜入客栈,意图以此壶作祟,残害无辜。妖物已被我诛杀,此壶便是从其手中夺得。”
李捕头面色一变:“又是妖物?与那红衣女妖可有关联?”
“暂且不明。但此壶出现时机蹊跷,形制又与刘夫人描述吻合。”陆昭雪道,“当务之急,是请刘夫人亲自辨认。”
“好,我立刻让人去请刘夫人。”刘捕头应道。
他当即唤来一名得力捕快,低声嘱咐几句。捕快领命,匆匆而去。
很快,刘夫人被请到府衙偏厅。她只看了那玉壶一眼,便激动地道:“是它!是老爷的极乐壶!”
陆昭雪与李捕头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夫人可知此壶有何特别之处?”陆昭雪问道。
刘夫人擦着泪摇头:“只说是从西域来的古物,能温养心神,老爷甚是爱惜,其他的妾身也不懂。”
陆昭雪心知问不出更多,安抚了刘夫人几句,便请人送她离开。
待刘夫人走后,陆昭雪道:“李捕头,依我看,苏娆炼制神仙笑贩卖虽有其罪,但活死人一案,真凶恐怕另有其人,且与这玉壶及幕后操控怪物者脱不了干系,应继续追查下去。”
李捕头闻言,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搓了搓手,道:“陆道长,您说的在理。可……难啊。”
他拍了拍陆昭雪的肩膀,语气诚恳却也无奈:“不是我不想查,是上面不会允。如今汴京看着太平,实则暗流不少,上头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动摇民心。这活死人案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好不容易抓到凶手能给各方一个交代。除非,你能拿到确凿无疑、能立刻翻案的铁证,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圣意难违,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陆昭雪沉默,他久在昆仑墟修行,对官场的弯弯绕绕虽不精通,却也明白李捕头所言非虚圣旨已定,想要推翻,难如登天。
陆昭雪沉默片刻,并未争辩。他早知此事不易。“我明白了。”他收起玉壶,声音坚定,“此案,陆某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捕头看着他凛然正直的眼神,心中既惭愧又无奈,拱手道:“陆先生务必小心。若有需要李某相助之处,只要不违背律令,李某绝不推辞。”
离开府衙,已近晌午,想着时间紧迫、线索凌乱,陆昭雪心里沉甸甸的,又想到客栈昨夜惊变,不知阿画是否安好,他决定还是先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