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在胸前迅速交叠,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低声念了句什么。祠堂地面那些残存的红线骤然亮起,发出暗红色刺眼的光。
陆昭雪眼前一花,祠堂里一切没变,但感知全乱了。脚下地面仿佛在蠕动,空气变得粘稠,那三个男人及还在做梦的女人突然苏醒,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发出非人的嚎叫扑过来。
是幻象!陆昭雪定心凝神,识破了江离的幻术。当即闭眼,纯靠感觉,剑锋毫不犹豫,依旧刺向江离所在的位置!
“噗嗤。”是剑刃入肉的声音。
江离闷哼一声,身影急退,左侧肩头飙出鲜血。她略微惊讶,这捉妖师,竟能这么快看穿她织就的怨梦?
陆昭雪得势不饶人,剑光再起,如影随形。
两人在破败的祠堂里快速移动、交手。陆昭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次劈砍都带着至刚至阳的绝对力量,江离的身法却诡异飘忽,十指翻飞间,那些暗红色的怨气丝线时而成网防御,时而化为暗器偷袭。
但江离终究受了一剑,三十招过后,她的气息已见紊乱,一个迟缓她就被逼到墙角。
陆昭雪的剑,停在她咽喉前半寸。
“妖女,”他开口,声音冰冷,“吸食生魂,操控活人神智,修炼此等邪术,你还有何话说?”
江离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肩头的血浸湿了一大片红衣。她看着眼前年轻捉妖师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看见她吸魂魄了?
他看见她操控那些男人神智了?
不问清楚事情真相就下死手,他是没长嘴还是一根筋?她是该气还是该笑?
她歪了歪头,然后真的笑了。
“这位……道长?”江离微微喘气,声音略带疲惫,“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人了?”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边瘫倒在地、却神情平静的女人:“她叫秀娘,儿子病了,没钱抓药,被那三位爷骗着借了印子钱。结果孩子没救回来,自己也被卖进窑子,前几天刚逃出来,孩子留给她唯一的念想虎头帽还丢了,我替她找回来,收走她的怨气,让她好好安葬孩子然后开始新生活,这算害人?”
又指向那三个满脸痛苦、还在做噩梦的男人:“这三位,欠了债,我让他们在梦里还。等他们真真切切体会够了秀娘受的苦,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然后去补偿秀娘给自己赎罪,这算害人?”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小步。
剑尖因此抵住了她脖颈的皮肤,刺破一点,渗出血珠。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继续道:“至于吸食魂魄,他们的魂魄还在不在,你感受不到?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学艺不精,没有出师就下山坑蒙拐骗了?”
陆昭雪略微心虚,握住剑的手抖动几下。
他当然看到这几个人魂魄还在,但是妖就是妖,是妖就该死,所以即使心虚他脸上也没有任何动摇。
“妖言惑众。”他声音更冷,剑尖往前递了半分,“邪术便是邪术,巧言令色,也改不了你害人的本质。今日,我便替……”
他的话没能说完,江离突然将脖颈主动向前一送!
剑尖瞬间没入皮肉更深,血涌出来。
陆昭雪一惊,不知道她突然送死是何意?
趁此机会,江离右手如鬼魅般探出,只指陆昭雪持剑的右手手腕!
陆昭雪本能收腕后撤。就是这一撤,江离左手早已蓄势的灵力轰然爆发,狠狠撞向两人之间的地面!
“轰!”
地上裂开一个大口子,顿时尘土飞扬,碎石四溅,陆昭雪视线被挡住,他挥剑疾扫,荡开烟尘,眼前却已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留下一小滩红色的血迹,以及远处传来的轻笑:“好凶的捉妖师!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么大的动静三个男人彻底醒了,看着彼此,又看看了地上的秀娘,再看看了提剑而立、面色冰寒的陆昭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去。
秀娘也挣扎着爬起来,神色复杂地看了陆昭雪一眼,拾起虎头帽,踉踉跄跄走了。
转眼间,祠堂里只剩下陆昭雪一人。
他缓缓收剑归鞘,抬起左手摸了摸左侧脸颊,那里有一道血痕,是刚才妖女逃走时,溅起的碎石划伤的。
伤口不算深,但是让到手的猎物从手底下溜走,这还是头一遭,对他来说算是奇耻大辱!
“妖女,等着吧!”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出月老祠,玄色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而他不知道的是,几里外一片荒坟地里,遁走的江离正靠着一块残碑喘气。脖颈和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加上强行催动灵力遁走,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忍着痛撕下衣襟一角包在伤口上。
此仇不报非大女子!臭道士,走着瞧吧!
伤口还在汩汩地冒血,江离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个时辰,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便缓缓起身。
她得寻一去处,好好地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