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窈跟着苏昭一直往宅子深处走去。越走，她越觉得这宅子里面并不如它外表一样简单。光这宅子的大小就已经远远超过正常宅子了。而且这宅子里不像正常住人的样子。

她一路上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同样这打量消失得也很快。她有时能模糊知道那些人在哪，但她看过去却什么人都没看见。

苏昭在路上将事情和陆清窈说了，圣人让她过来看一眼昨日抓到的死士，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若他们还活着，我应能找出他们之前所服之毒。但他们已经死了，望闻问切都不能用，我未必能查得出来。”陆清窈听了苏昭讲述的这些死士死前死后的模样，尤其是毒不藏在口中这点，有了一些想法，但不是特别确定。

“本就只是过来看一眼，放轻松些就好。”

陆清窈来到一处偏院。她站在院中，就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臭味。

“这院中不会都是死人？”

“咳，应该是。你是要进去还是我让人搬一具出来？”经历过下午这一遭，苏昭看出来陆清窈并不怕尸体，但她很不喜欢待在一堆尸体中间。

“不用让人搬了，我进去。”

侍从将门推开，陆清窈见门内放着十几具尸体。

她在门口停顿一下，才继续往里走。她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尸体嘴唇乌紫。她翻了尸体的眼睛，眼白上针尖大小的出血点密布。她托起尸体的手，指甲发青，甲床下有细线般的暗色淤痕。

她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昨日与宋简交流的内容：“凡服毒死者，尸口眼多开，面紫黯或青色，唇紫黑，手、足指甲俱青黯，口、眼、耳、鼻间有血出。甲尖黑……[1]”

宋简从他爷爷和父亲那里得到的仵作经验再加上他自己的经验，得出的结论。不得不说，很精准。可他接触到的毒物不多，没法做更细的分类。陆清窈知晓的毒物极多，若是活人，她很快便能分辨出是哪种毒。她也见过很多人因毒而死的模样，但她从未从仵作的角度去考虑过。但其实，两者有相通之处，也互相有用。以后，她不仅会从医者的角度，也会试着从仵作的角度去注意一些东西。

陆清窈摇摇头，将一些杂念去掉，先专心想着眼前的事。从眼白上看，这些人毒发后最先影响的是心。从心处爆发的毒，死亡极快，极难救活。对于死士来说，比口中藏毒要更方便。她脑中过了一些毒药的名称。

她又指使人将这尸体翻转了过来，目光落在尸体的腰腹下方，犹疑了片刻，现在不是在治病。

“我来吧。”苏昭走上前来，站到尸体旁侧，遮挡住她几分视线。

陆清窈一时没说话，只看着他的手，他的手真的挺好看的。

苏昭没懂她的眼神：“你说，我来看。”

“哦，”陆清窈没再客气，“你看看他粪门有出血吗？”

苏昭身体一僵，但还是依言做了，脸色有些差：“有。”

那便是虫毒了。又是虫毒又是先从心口处中毒，陆清窈心中已有了答案，剩下的就看看能不能在这些尸体中得到验证。

.

“世子，刚跟踪的人抓到了。”一名男子从院外跑进来。

“没死？”抓到活人按理说是件好事，但苏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没死，人还活着。”

“不是他们？”

“从那人的身法上看，是他们。”

苏昭眉头皱了起来，这事情不对，对方怎么会特意给他送来一个活口？

“你说抓到的那人和这些尸体是一伙的吗？”陆清窈听到他们的对话，问道。

“是。”

“那我能看看他吗？”对于陆清窈来说，看活人是最快的法子了。这些尸体差不多死了一天了，她真有些难办。她刚用银针探了尸体，一天过去虫子在尸体内都烂了，只触到一团模糊的东西，辨不清虫形。她正想要把尸体切开来看看，但也清楚不一定能看到。如果没有完整的虫子模样，配出的解药会有瑕疵，不一定完全适配。

苏昭不是很乐意，他想到下午那些人莫名其妙地开始对陆清窈下手，现在突然又抓到了一个活口，虽说可能是两拨人，但他还是感到不安。他又看了一眼陆清窈，可是现在她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这事现在牵连不小，就连她自己也急着做些什么。

他思虑再三，还是下令：“将人带过来，全身上下都仔细检查一遍。”

“将他四肢关节都卸了。”在男子即将离去时，苏昭又补了一句。

“是。”

“陆大夫，一会儿务必要当心。”苏昭叮嘱陆清窈。

“你怀疑他的目标是我？”陆清窈几乎瞬间明白了苏昭的意思。

“是，我的预感。”

陆清窈将苏昭的话放在心上。既然他觉得这事有不对的地方，那肯定有他的道理。那人如果想向她下手，会怎么下手呢？对方不可能想不到苏昭会卸那人的关节，而且有苏昭在，那人想刺杀她也没那么容易。那能对她下手的，也就只有随身带毒了？毒她倒是不怕。

.

一个合不拢嘴、全身瘫软的人被带到陆清窈和苏昭面前。为了防止那人服毒或者咬舌自尽，下巴是最先被卸的。

男子拎着那人走到陆清窈面前，将那人的手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