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探查许久,确实从未听说过除了青楼的生意,绮梦楼还有何种买卖货物的生意。”杨新宇适时补充道。
卢照水想起在丰山镇时,珠娘说过的话,是钱启元将她卖给汤平的,言语之中也提及绮梦楼里的女子似乎不少都会被钱启元卖出去。
可若是这些女子都是正常来历,钱启元何必将人都卖走,青楼虽是更新换代极快,但也没有刚刚打出些名头就把人都卖出去的道理,除非......
“除非这些女子来历本就不正,所以要急着脱手,”万秋也想到这里,“我一直很奇怪,绮梦楼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多美貌女子,”她语气沉了下来,“若是,若是这些女子本就是他们拐来的呢!”
“对啊,我们第一次在绮梦楼碰到的那个女子,她似乎就不是自愿的,不然也不会在逃跑中被我们撞见。”
邓瑞想起那双惊恐的眼睛,以及她说不出话的喉咙,一时嘴里有些干涩,她究竟是天生失语,还是被绮梦楼折磨至此。
气氛一时变得无比沉重,陶双再也无法忍受,“不行,我一定要去探个究竟,如果真的是他们拐来的良家女子,我定不会放过他们!”
陶双的双手紧紧攥成拳,眼中的怒火如有实质,一改她往日的恬静优雅。
世人都以为天岚谷大师姐端庄大方,最是温和知理的性子,却不知她才是师门中最为善良正直、嫉恶如仇的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陶双和卢照水是同类,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好自己对卢照水究竟是什么心思,究竟是少年慕艾,还是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同样担当着师门重担,背负着殷殷期望,而不逾矩,他们就如同传奇话本中最为正直的侠客,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邓瑞眨眨眼,又一次被大师姐身上的光芒照耀到,他和大师姐是不一样的人,他不关心这世间绝大多数事情,他人的喜怒悲欢与他无关。
但天道总是如此戏弄人,在他流浪街头饥寒交迫,想要就这样就此沉入黑暗,再也不想留在这个无聊的世间。
她出现在街头,出现在他眼前,用白皙的手牵起他长满冻疮的手,雪白的靴子踩下污泥,他遇见了真正的光明。
邓瑞被陶双带回师门,他们成为了最亲的同门,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就只有彼此相伴。
他永远都会不自觉追逐她身上耀眼而不灼热的光,尽管他是一片沉寂的黑暗,而光会摧毁黑暗。
卢照水点点头,也肯定了陶双的想法,他心中已有准备,绝对不能让绮梦楼把这所谓的“货物”转移。
一旦转移趁成功,他们一定会更加谨慎,此后他们若是想要再次解救这些女子,揭发绮梦楼的罪行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几人又仔细商讨了一番明夜的行动,决定留万秋在客栈注意消息,若是万家来信又或是细雨楼有消息传来,他们也好第一时间知晓。
而卢照水从绮梦楼跟踪钱启元和孙律,其余人就在东田码头埋伏。
次日一早,细雨楼又是叮叮当当一阵响。
为了防止楝子一大清早拆画轴乱敲,丘陵雨派人去把屋子里能拆下来给她敲的东西都拿走了。
本以为终于能睡个好觉了,谁承想天还未亮细雨楼十四层就热闹起来,一会儿是咿咿呀呀的唱歌声,一会儿是精神抖擞的说书声,明明就一个人,愣是弄出了整个散乐班子的架势。
丘陵雨昨夜难得用了止疼药物,身体的疼痛是屏蔽了。
现下额角的青筋却忍不住跳了起来,头疼的厉害,衣冠来不及整理地冲到人前,压抑着怒火问,“小神医昨夜睡得不错啊,一大早就开嗓了!”
“哎呀呀呀呀,陵雨公子作为一楼之主,未免太闲了些,这都日上三竿,咳咳”看看外面还是湛蓝的天空,还是改口道,“这都快天亮了,年纪轻轻的,你怎么睡得着哦。”
平时睡到午时也不少见,她到底怎么好意思点评自己。
丘陵雨看眼前的桌子上还散落着不少药材,屋里几个小药炉上都煎着药。
看看她身后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上还拿着小扇子的天一,有些同情自己的属下,看来他比自己更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抓来煎药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丘陵雨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情,很快就收拾好情绪,又恢复成矜贵公子模样。
“哦,我昨晚睡得不是很好,劳烦天一护卫替我煎些安神药。”楝子笑眯眯地对他勤劳的属下点点头。
天一震惊,细长眼睛又睁得圆圆的,“你分明说是替主子准备解毒药!”
“啊,有吗?刚刚唱的声音太大了,我脑瓜子嗡嗡的,我是这么说的吗?”她假模假样地揉揉脑袋,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屋子,无情关上门。
只留下被捉弄了的主仆二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人在捉弄人的时候,是不会嫌麻烦的,楝子美滋滋躺在床上开始睡回笼觉。
“对了,桌上的药方记得拿去。”
“还有,桌上的信,今天必须给我送到卢照水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