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被波特伯爵府惦记的黑石镇,目前还没有被这些暗流侵入。
一阵阵与外界接纳包容、朝气蓬勃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注入这片土地,首当其冲地体现在被誉为“黑石镇之星”的学堂里。
此时晨光熹微,深秋清晨的学堂操场上,一把把木剑不约而同地划破冷冽的空气,破空的呼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西奥多低沉而有力的口令声。
“手腕发力,不是胳膊!再来一组!”
西奥多背着手在队列间穿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孩子的动作。那把无形的标尺悬在每个人头顶,稍有偏差便会迎来他低沉而精准的纠正。
深秋近冬,黑石镇紧邻峡谷,寒风裹着刀刃般的凛冽割在裸露的皮肤上。他却只穿着一件麻布单衣,裸露的小臂上肌肉线条分明,仿佛寒意对他而言不过是件可有可无的外套。
他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沉默、坚硬、不容置疑,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孩子们排成五列,每人手握一柄与自己身高相称的木剑,正反复练习着最基础的挥砍动作。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便迅速被寒风带走,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空气中散成白雾。
手臂的酸痛让不少人龇牙咧嘴,但没有一个人敢偷懒——西奥多老师的“额外加练”,在学堂里是出了名的噩梦。
莱恩站在队列后方,挥剑的动作干净利落。他不仅完成了规定数量的练习,还自己多练了一倍,得到了西奥多一个肯定的眼神后,收剑站定,舔了舔被寒风吹干的嘴唇。
他走出队列,向场边的休息区走去,准备润润喉。
就在他拧开水壶盖子时,余光瞥见了操场入口处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自然是他熟悉不过的莎娜姐姐。
而跟在她旁边的小男孩,有着典型的黎波澾人特征——被南国阳光浸润过的深色皮肤,红棕色的头发像一簇灵动的火珊瑚,在灰扑扑的北地背景中格外扎眼。脸部轮廓深邃,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操场上的一切。
莱恩愣了一下,随即认出那张脸——安杰洛!
安杰洛也看到了他。那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瞬间锁定目标,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醒目的白牙,朝莱恩使劲挥手。
“莱恩!我来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像在哪儿安了个铜锣喇叭,带着黎波澾特有的热情和自来熟,在清晨的操场上空回荡。
不少正在练习的孩子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大胆的新面孔。
有人小声嘀咕:“那是谁?”“不认识。”“长得不像咱们这儿的人……”
莱恩放下水壶,正要走过去,莎娜先一步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孩子们,集合一下。”
西奥多与莎娜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引人注目的孩子,微微颔首,把主场让给了莎娜。
莎娜把手轻轻搭在安杰洛肩上,朝凝气聚神的孩子们开口道:“给大家介绍一位新的小伙伴。这位刚才展现了嘹亮嗓门的小勇士叫安杰洛,随父母从黎波澾远道而来,对这里还人生地不熟。”
她拍了拍安杰洛的肩膀,目光期盼地扫过黑石镇的孩子们:“所以,希望大家友善地接纳他,带他熟悉咱们的环境。他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多教教他;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黎波澾趣事,也可以问他。好了,安杰洛,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安杰洛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却没有走寻常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形如长脖子洋葱的透明物什——某种玻璃制品,在阳光下泛着通透的光泽。他把细长的一端含在嘴里,鼓起腮帮子一吹——
“滴——滴咚——滴滴咚——!”
一串滑稽又清脆的响声从那小玩意儿里蹦出来,像一只喝醉了酒的青蛙在唱歌,又像有人在放一连串漏气的屁。
那声音在原本安静的操场上格外响亮,几个孩子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安杰洛自己也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举起那个小琉璃物什晃了晃:“这叫滴咚,是我和妈妈一起设计的哦!马上就要成为我们小孩最喜欢的玩具了!别看它小,能吹出好多种调子呢!以后有机会我教你们!”
孩子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安杰洛也不怯场,昂起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脸上挂满了意气风发的表情。
莎娜继续道:“他的父母,就是我们特地从黎波澾请来的工艺卓绝的玻璃大师——格拉斯先生与奥拉女士,都是大名鼎鼎的玻璃艺术家。在黎波澾,他们被称作玻璃界的‘并蒂莲’,也是咱们镇子的贵客。虎父无犬子,安杰洛自然也不简单。”
这一下,原本还带着陌生和戒备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好几个孩子已经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那个会发出怪声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