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次的检查没有任何异常,专注力还提高了不少……你这段时间有看见那个凭空出现又消失的人吗?”
姜知幻伏在书桌上做题,闻言,笔尖一顿,看了眼放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通话人:崔苏木。
她仔细思考两秒,视线重新收回到试卷上,写下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没有。”
“那恭喜你,这两个月的种种表现都是好转的迹象,而且整个人比以前更加明媚多言了。”崔苏木温声笑道,由衷地为姜知幻感到开心。
“谢谢,苏木姐。”姜知幻撂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拿起手机走出卧室门,边下楼,边闲心大发地跟她聊起了天,“宋不辞……”
只是说出个名字,那头的崔苏木就毫不犹豫地截断话题,“打住,我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拒绝聊患者隐私,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他。”
姜知幻话里带着狡黠笑意,有理有据地指出,“你已经下班了,现在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崔苏木摇头失笑:“你们两个小朋友怪有意思,明明关系比我更亲近,结果在这方面的问题,问对方时优柔寡断,问我就从心所欲是吧?”
姜知幻走到一楼,打开冰箱,拿出面包牛奶。
她坐到沙发上,将面包牛奶放到茶几上,打开电视,没回答崔苏木的话,倒是抓住其他重点,“他也问过你?”
“专注点偏移,注意力有所下降。”崔苏木一本正经地说。
姜知幻伶俐道,“我都还没七十,哪能从心所欲。行,我不问他了,苏木姐,你最近怎么样?”
“干嘛,想给我问诊?”崔苏木没跟她继续拉扯或卖关子,说,“都挺好,待会儿我要去约会,不跟你多聊了。”
“对了,别习惯性去强行压抑情绪,别想着去对抗它,我们要用科学的办法与它和平共处。”挂断前,崔苏木匆匆加了句。
姜知幻默然不语两秒,轻“嗯”了声,结束通话。
她草草解决完晚饭,裹了条毯子窝在沙发里看通识,正讲到断梁结构的由来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弹出视频来电,她扫了眼备注,调低电视音量,再拿起手机接通。
姜知幻点开免提,随手找个空杯子当手机支架,目光始终注视电视屏幕,懒懒地对着屏幕那边的男人叫一声,“爸。”
姜浪估计是刚结束工作到家,还穿着正装,背靠阳台栏杆,身后是霓虹璀璨的维港。
他脱口而出的是粤语,意识过来后才切换回普通话,“食听饭未啊?宝贝。”
在江城短暂休息一阵子,夫妻俩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国内外连轴转地谈项目,偶尔会出现语言系统错乱的情况。
姜知幻习以为常,反正妈爸会的语言她都听得懂。
“吃了。”姜知幻看了眼屏幕,问,“你们呢?”
“刚到家,你妈累得饭都没吃,沾床就睡,我也先歇半小时再去做饭,正好趁这个空档给你打个视频。”姜浪声音虽带笑,但难掩疲惫。
可姜知幻扫眼看去时,却见她爸的瞳仁黑亮亮的,视线时不时掠过手机,盯向前方。
至于是在看谁,不言而喻。
“狗粮天天吃,天天味不同。”姜知幻唇角无限上扬,嘴上吐槽着,实际从小就喜欢看妈爸相处的画面,就像轻而易举便得来的糖果,每一颗都包含着所有美好与幸福的踏实具象化。
多好,在你们的故事里,我是因爱而生的续篇。
姜浪的目光拉回到屏幕上,浅笑着问:“宝贝,今年过年想在哪儿过?”
姜知幻愣住,“今年啊……”
自打有记忆以来,她和外婆外公奶奶爷爷就不亲,由于他们指责傅漫和姜浪教女无方,所以即便母父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姜知幻依旧选择年年看望两边老人家,她不希望自己的自私让母父受议论。
按照往常,姜知幻会先在京城跟母父庆祝完,第二天到江城见外婆外公,没有留下过夜的习惯,再晚都会买机票飞往港城,见完奶奶爷爷才算是真正的任务完成。
而整个过程中,傅漫和姜浪一直陪同女儿,只是不会跟她一起去见老人家,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两人仍然不讨自家母父和对方母父的待见,便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给人添堵。
维持了多年的平衡,终于在今年被打破,姜知幻离开江城后,傅漫去找了周知敏和傅凌杰。这是她十七岁离家后,第一次主动见自己的亲生母父。
姜知幻不知道那天傅女士与他们说了什么,说了多久,但唯独清楚一点,今后无论过什么节日,她都不用再去见两边长辈了。
傅漫和姜浪针对这个问题,还特意找时间与姜知幻促膝长谈,表明这是母父的失职,大人没处理好的事波及到了孩子,让她夹在中间为难、被推着走,因此向姜知幻道歉。
其实,这个问题如果是问“今年过年想和谁一起过”,那姜知幻的答案只有一个,当然是和傅漫姜浪,偏偏姜浪问的是“想在哪儿过”,这就包含了前者问题的答案,无论在哪,母父都会陪着她。
姜知幻眉眼弯起,粲然一笑道:“江城。”
果不其然,姜浪一副“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的表情,说:“行,我待会儿跟你妈说一下。”
他看着姜知幻,声音疲懒而温和:“宝贝,妈妈爸爸接下来的半个月估计还要出差,跨年当天可能赶不回来,抱歉啊,今年跨年不能陪你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别老用面包牛奶敷衍胃。”
姜知幻心虚地瞥了眼垃圾桶,心说这都让她爸猜中了。
姜浪思考少时,同她商量,“要不我把周姨请回来?”
“不用。”姜知幻拒绝,“爸,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她学什么都快,做饭也不例外,但嫌整套流程麻烦又费时,所以很少下厨。
姜浪神情犹豫,似乎并不信任女儿信誓旦旦的保证。
“我妈还饿着肚子呢,你赶快去做饭吧,拜拜爸。”姜知幻说完,飞快挂断视频。
刚抬眼,准备继续看通识时,消息提示音响了下,以为是姜浪不放心的叮嘱,她脑子里的应对话术都已成型,结果拿起手机一看,是宋不辞发来的视频。
姜知幻点开。
视频中,镜头前一秒有些摇晃,随即缓缓上升,对准一棵银杏树,过程中,扫过几片黄灿灿的叶子悠悠飘坠,以及依旧茂盛翠绿的草丛与树木。
江城的十二月,似春似秋,唯独没有冬的影子。
当镜头稳定后,宋不辞散漫的声音响起。
“朋友,最近脱发有点严重啊。”
姜知幻看着掉了大半叶子的银杏树,搭配宋不辞慵懒而欠兮兮的语调,不禁笑出声。
她直白地回了条语音。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