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并非一个人的疑惑,是全班的震惊。
此起彼伏的讶异声连成一片,如海浪般从前往后拍打进姜知幻和宋不辞耳中。
站在讲台上的关顺抬头,看向他们。
两位当事人非常镇静,一个指间转着笔偏眼发呆,一个则是无语得冷笑。
作为贯穿整件事始末原由的人,姜知幻最清楚这番检讨里有多少巧言令色的成分。
这也是为什么,她十分鄙夷造谣者,鄙夷一切愚者善辩、歪曲真相、从不会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以及不到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刻,就永远心存侥幸的人。
而这份鄙夷随着时间的流逝未曾冲淡,并逐渐转变为痛恨的地步。
「我不是都告诉过你吗,足够深刻的痛苦才是教训。」未知生物低声嗤笑,讥讽她,「这就是你想当的正常人?只会容忍一次次蹬鼻子上脸的情况。」
姜知幻想了想,觉得它的话颇有道理,可……
煽动我报复他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提笔,心里撂下这一句,不再理会。
关顺抱臂,看着姜知幻丝毫不受影响的反应,眼里浮现浅浅笑意。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黑板,将投放在两人身上的一束束目光拉回前方。
韦枫玥手中握着的笔触及纸面又停顿,全邈说的和姜知幻告诉她的不一样。她想回头看姜知幻,身形小幅度动了下又忽地无端僵住。
她忽然发觉,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似乎比她的内心更在意姜知幻。
温玉看着墙上挂的广播,面容清冷,嘴角弧度似笑非笑。
宋不辞抿唇,扭头看了眼姜知幻,少女低头,旁若无人地画着画。
宋不辞把目光撇向窗外。
他刚才没有发呆,而是在思考。
有关“早恋”那句看似老实陈述的话,包含的信息量和关注量多如牛毛,无疑是先将水搅浑,制造更大的舆论,从而使大多数人的重心偏移,不是在“全邈做错了什么”这个问题上,而是在宋不辞和姜知幻做了什么?
当然,依全邈的尿性,他脑子没那么灵活,不服气、故意恶心人才是他的初衷。
对付这种人的最好办法,不要他认错,要他害怕。
全邈念完整篇检讨,语气里有了两分活人的懒意,他说:“对不起,经过此次事件,我会改正我的错误。”
“嘴上说着自己心情沉重,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结果字字句句语气敷衍,好像是谁求着他来念检讨似的,跳脚小丑,真不要脸,呸!再说了,人家早不早恋跟他有什么关系?错的不是他嘴贱乱说话吗?老拿其他事当挡箭牌。”冯潇潇不清楚具体经过,但看不起全邈避重就轻的态度,小声跟齐思吐槽,越说越气恼,比当事人还义愤填膺,拇指指甲掐小指,嘲讽道,“他每次念检讨都听不出来有那么一丢丢悔改之意,贱死了,嚯嚯完温玉又去恶心知幻。”
她扭头,飞快偷看了眼最后排的情况,除夏闲百无聊赖地翻书玩,坐在他周围的其他三人都冷静得可怕。
冯潇潇打了个寒颤,嘀咕着转回头:“你说,全邈怎么敢招惹这几个人的?那可是三条恶犬啊!”
“可能,他一直以来都用鼻孔看路。”齐思略微思索道。
她记得范洋和宋不辞初中就认识,据他所说,宋不辞和夏闲打架很厉害,尤其是夏闲,打人的招数极其邪门,但具体是怎样的邪门他没有仔细透露,只挠了挠下巴。
冯潇潇冷不防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回答,莫名被戳中笑穴,“思思,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有点冷幽默,太好笑了哈哈哈。”
齐思:“……”
微许噪音过后,吴回舟沉肃的声音再次响遍校园每个角落,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同学们,将一张崭新的白纸揉成团,虽然能完整展开,却不能恢复原本平滑的表面,留下的褶皱痕迹就如谣言带去的伤害,无法抚平。所以,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们都要管住嘴,多动脑,不传谣,不信谣。”
“借英国作家乔纳森·斯威夫特在《格列弗游记》的一句话送给大家,‘盲目可以使你增加勇气,因为你看不到什么危险’。希望大家谨记,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我们要在最好的年纪留下高光,绝非污点!”
吴回舟的发言结束后,广播声源彻底切断。
整栋楼瞬间炸开沸沸扬扬的吵闹声,唯独补习班内鸦雀无闻,众人面面相觑,长久静默着,好像都在等一个反应。
宋不辞靠着椅背,偏头望窗外,笔杆还在指尖灵活打转,仿若置身事外、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边缘人物,嘴里却重复吴回舟说过的话,姿态散漫,语气认真十足:“不传谣,不信谣。”
夏闲秒跟兄弟的话:“就是!造谣的人应该以此为辱!”
出乎意料的阔声穿透耳膜,把沉浸于画画的姜知幻吓得六神无主,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否则泪痣就点到眼皮上了。
她缓缓抬起头瞧前面的夏闲。
范洋讽刺:“嘴那么碎不用来嗑瓜子可惜了。”
冯潇潇诅咒:“造谣的人一辈子发不了财!”
“就是啊。”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姜知幻怔愣。
关顺本想主持大局,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听到范洋的话没绷住笑场了。她无奈摇摇头,见姜知幻状态良好,索性没管,强调两句关于谣言的危害便离开了。
耳边噪杂声愈加热烈,没有老师守着,大家的言辞更加放得开,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造谣者,无人关心姜知幻和宋不辞的早恋是真是假。
姜知幻放下笔,抱臂斜靠墙壁,从这个角度可以将全班人收入眼中。她的目光在每位同学的脸上游移,或熟悉或陌生,可这些人仅凭一个反应就能做到团结一致,真神奇。
零零落落的信任话语落入耳中,一种别样的情感如喷泉般从姜知幻心底汩汩涌出,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受,只是目光最后停留在宋不辞身上时,忽然懂了营销号的影响力能有多大。
靠一句话就能带动排山倒海般的节奏。
傅女士还是太善良,当初抄袭者发文道歉后,就该花点钱传播真相,不然这两年也不会有那么多不明是非的人依然在网络上逮着她骂。
温玉转身,大概是想找宋不辞说话,视线无意扫过姜知幻的桌面,“这是?”
“之前遇到的人,不认识。”姜知幻淡声回。
温玉沉思,对画在纸上的短发女孩扬了扬下巴,问夏闲:“你不觉得很眼熟?”
“眼熟什……”夏闲扭头看去,神色微愕,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宋不辞见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也侧眼落下视线。
简单的素描画,没有任何赘余的线条,画面干净利索,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女孩的发型、五官与脸部轮廓。
宋不辞细看眉眼,脑中闪过零散记忆片段,语气纳罕:“你妹?”
上次见夏闲他亲妹还是八年前,温玉的生日聚会。宋不辞记忆深刻的是兄妹俩的对称泪痣,因夏闲小时候孤僻、待人凉薄,妹妹倒是嘴甜爱笑,很招人喜欢,所以要从性子截然相反的两人身上看到点相像之处,最先注意的就是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