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你书在哪？我跟你放一起。”

“在那边。”

“好嘞。”

冯潇潇抱着一沓书，如风般灵活地穿过人群，跑向了她指的方向。

班外长廊两侧堆满书本和试卷，同学们的身影在中间穿梭着。有的同学甚至专门去小卖部找老板娘买纸箱装书，这么做的人还不少，所以姜知幻走两步就能遇到不同口味的泡面，比如酸萝卜老鸭汤、红烧牛肉、香辣排骨…中间可能还夹杂一箱冰红茶。

她以前是没有这种经历的，早自习听见关顺说待会儿把书都搬到外面去还略感疑惑。

不过姜知幻的书已由宋不辞全权托管了，她只用负责拿上纸笔轻松上战场就行。

考试铃预备铃响，大家各自动身前往自己的考场，庞大的人流量涌出，一时间走廊内变得拥挤。

月考座位是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的，姜知幻和宋不辞一个在头，一个在尾，方向截然相反。不过他丝毫不急，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还讨论起了待会儿语文可能会考到的古诗词。

“很久没见过蜀道难了，”宋不辞说，“你说有没有可能会考那句方言？”

姜知幻：“那就是看写不写得来字。”

有人闻言，神色忽变，戳了戳同行的朋友，小声问：“噫吁嚱的嚱咋写来着？”

“问这么刁钻？那么大一坨字谁能记得，肯定不会考。”

那人不放心，连忙向其他人借了本语文资料翻看。

姜知幻看着宋不辞，明知故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怕你迷路啊，毕竟某人看见个好看的就走不动道，别到时候跟着人家就走了。”宋不辞垂眸瞅了眼她，语气酸溜溜，话也意有所指。

其实越临近考试时间，走廊上的人就越少，反而更容易赶路。

姜知幻心说不过就是站着多看了会儿夏闲而已，至于这么记仇吗？

她忽然肯定了吴主任说宋不辞幼稚的话语，喃喃道：“吴老师说的没错。”

“老吴？”宋不辞疑惑，“他不是让你准备发言稿吗？还说我什么了？”

“他怀疑我俩谈恋爱呢。”姜知幻说，“但我说我和你现在只是朋友关系，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宋不辞点头，“就这些？”

现在是朋友，以后说不准。暂时没有，又不是永远没有。

文字游戏玩得明明白白。

姜知幻：“他还说你跟小孩一样，劝我以后找男朋友别找你这种的，幼稚的都不靠谱。”

“老吴啊老吴，我以后找不到女朋友就赖你。”宋不辞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嘴角却是懒散地勾着的，“那你怎么想的？”

“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咯。”姜知幻说。

宋不辞偏头看她，“不喜欢幼稚的？那喜欢什么类型的？”

姜知幻脱口而出：“好看的。”

“还有呢？”

“还要有什么？”

“你就没个标准？比如成绩家境性格这些，除了好看。”宋不辞说。

如果只需好看，那人群中一抓一大把。他还是希望姜知幻的择偶标准放高点放严点，这样也不是什么长得好看的人都能追她，而他就想法设法去够上那个标准。

姜知幻摇头。

遇见宋不辞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遇到后就更不用考虑了。

宋不辞厚着脸皮，状似不经意地开玩笑道：“实在想不到，那就把我当成你的择偶标准吧。”

“行啊。”姜知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喜欢在标准之上的，你努力，争取早日突破这个标准。”

她说完，转身进了考场。

宋不辞没动，注视着姜知幻不紧不慢地走向靠窗边最后一个空位，她抬眼看桌面右上角贴的条形码，好像笑了下，又叹了口气。

也对，从小金奖冠军拿到手软的姜知幻，什么时候坐过坐倒数第一的位置？感觉应该是新奇的。

走廊上的人逐渐稀疏，姜知幻自始至终没往后门撂一眼，她指间夹着根笔，正尝试让它转两圈又飞起。

这是宋不辞转笔的习惯，单单是转不够，还得炫技。他手指灵活，转笔速度也快，笔杆翻转于指间都差点飞出残影。

而姜知幻应该是突然想起来，心血来潮试试，不过操作生涩，笔总掉。

第三次掉落时，宋不辞这才转身走向一号考场，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

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受对方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染上对方的某些习惯。这样，即使未来哪天分开了，她手中有笔就会不自觉夹在指间转动，随着熟悉的步骤转出，想到的第一个人绝对会是他。

余光瞥见那道身影离去，姜知幻扭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后门口。她红唇轻勾，没再拿起笔。

前面的男生隔着过道，自以为小声地呼喊对面的男生：“嘿嘿，全邈。”

他侧身坐直背靠墙壁，保持脑袋向着前方看的姿态，眼珠却是使劲儿往后方瞟。

全邈接收到信号，朝姜知幻看去。他的视线不像前面的男生一样遮遮掩掩，而是大剌剌地盯着，眼里笑意透露着揶揄和戏谑，不像在看人，更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甚至脑中还会去想怎么用这东西。

毫无尊重与分寸、令人不适的凝视。

任何人都不会喜欢的目光。

可全邈非但不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反倒是种欣赏，高高在上地欣赏。

好像被他欣赏是一件很有面的事。

姜知幻抱着胳膊靠着椅背，懒洋洋地勾起嘴角，弧度嘲讽。她歪头，直直地盯了回去，眼神其实不冷淡也不犀利，只是眼里笑意和他的如出一辙。

全邈脸上笑容僵住，莫名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无端被扒光的感觉。他皱眉，上下打量一番姜知幻，心说这女的有病吧盯着我看？难不成是喜欢我？

这么想着，他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终于有个不眼瞎的美女了。

但被看久了，全邈还是忍不住讪讪转过头，避开与姜知幻的对视。

此时铃声打响，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姜知幻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等待前排同学把卷子和答题卡传下来。

大概是想起分开前的聊天内容，她得到试卷后，直接翻过来看了眼古诗词默写的题。

有一道题目给得很直白。

——《蜀道难》中表示惊叹的方言是哪一句_____？

白白一分送到手。

姜知幻眉梢轻动。

还真让他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