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宋不辞带姜知幻去江边散步。

江城的夏天来得早走得晚，夜色一如既往的璀璨。

临滨路。

高楼大厦、临滨桥和神仙洞皆亮起灯光。所谓神仙洞，也就是江城的著名景点之一，用本地人话来说不过就是个会发光的房子罢了，不懂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宁愿挤堆堆也要去看。

“真漂亮。”姜知幻和宋不辞走在江滩上，望着对面的景色，忍不住感叹。

这么多年，每次都像带着任务一样来，又毫无留恋地离去，她还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宋不辞右手拎着袋子，左手摸了摸裤兜，然后往她手心里塞了颗旺仔牛奶糖。

“你心情不好？”姜知幻下意识联想到这点。

江滩上碎石多，宋不辞笑笑，轻轻拉着她的手腕，带她走到平整点的地方。

“感觉，你今天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他说话间，晚风掠过，吹得额前碎发凌乱。

不知是不是夜色的加持，宋不辞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更深邃立体，侧脸线条凌厉分明，微垂的眼眸里，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姜知幻低眉敛目，看着躺在手心里的糖，半晌后握住。

“我小时候跟奶奶住过一段时间，现在认识的人里有些是一个大院里玩过的，比如温玉夏闲，还有今天来送链接的那个女生，叫许雨散。”

“她妈妈是位很厉害的服装设计师，我们还跟她学过这门手艺，不过我学艺不精，给阿姨丢脸了。但许雨散在这方面上非常有天赋，那件衬衫外套的设计稿是我画的，然后她闲来无事拿去练手。你之前说喜欢，我就想着自己动手给你做件一模一样的，奈何手残，绣工差得实在没眼看，也就穿针能利索点，所以拜托她再做了一件。”

两人并肩走着，宋不辞缓缓道，将外套的来路说明。对于别人的优秀，他向来是毫不吝啬地夸赞。

姜知幻想起今早三人谈话的场景，看了他眼，说：“是因为你长得好看的原因吗？”

宋不辞没理解，“嗯？”

“你的朋友都长得很好看。”姜知幻说。

宋不辞没想到她的重点竟是这个，有些无奈地笑出声，“你是外貌协会的忠实会员吧。”

“没办法啊，我家里人都是颜控，这叫遗传。”姜知幻也乐了，满嘴跑火车道，“我妈还说过，以后找男朋友，除了人品，那就是脸不能差，这样即便穷的叮当响，也能入赘我家当个花瓶。”

最后，她忠心耿耿地表示，“母命不可违。”

入赘是姜知幻瞎说的，傅漫和姜浪虽不干涉她的感情问题，但也是有条件的，不要求对方的家庭地位门当户对，但本人的头脑与能力一定得和女儿旗鼓相当。

而宋不辞也就把姜知幻说的话当玩笑听听，早在喜欢上她后他就清楚，站在势均力敌的位置，他和她才算真正有了交集，才能拥有无时无刻缠上对方的机会。

况且，有这么优秀女儿，家里人肯定是百般呵护、托举，不予余力地为她铺路。所以他不能差，要配得上姜知幻，也要让她家里人放心。

他应该是她手上随时可以挥出的利刃，而不是时不时让她回头望一眼的绊脚石。

前面有摆摊的商贩，姜知幻驻足在一位老奶奶的摊位前，小桌板上放有一个圆形篮子和五六杯颜色各异的饮料，篮子装着编串好的茉莉花，旁边立了块简陋的纸牌子，上面贴有价格和收款码。

“奶奶，这些饮料是你自己做的吗？”姜知幻的注意先被饮料所吸引，问。

饮料杯身覆着冰雾，有些已经化开往下淌水珠。

老奶奶两鬓斑白，人却精神矍铄得很，嗓门也嘹亮，摆摆手说：“不是不是，嘞是我女儿做的，她是那个啥子调水师迈？反正一天到晚就喜欢搞这种五颜六色的水水，我看那些小年轻还多喜欢喝。”

姜知幻：“调酒师吗？”

“对头对头，也不晓得是个啥子工作，听起还多高大上。”老奶奶笑眯眯道。

“想喝哪个口味？”宋不辞瞥了眼那几杯饮料，边问，边拿起一串茉莉手链，朵朵白色小花被一根绿色丝带串连起来，散发着清新香气。

他又看了看姜知幻的手腕。

守在旁边摊位的大爷听姜知幻说的普通话，抱臂乐呵道：“小姑娘外地人哦，买嘛，喊你男朋友给你买，哈儿水，喝了要变聪明。”

他说得煞有介事，搞得姜知幻将信将疑，她看向宋不辞，语调咬得生涩，似在模仿觉得拗口，尤其是前面两个字，“哈儿是什么意思？”

她并非听不懂江城话，只是限于一些简单的、日常经常出现的词汇，比如“嘞是”“啷个”等。

这两个字从姜知幻口中说出有种别样的滑稽感，宋不辞压着微翘的嘴角，说：“大爷，我们是本地人。”

他闷声笑却不急着解释，反而牵起姜知幻的手，将茉莉花手链戴在她手腕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询问道，“怎么样？”

“好看。”姜知幻看也没看，虚与委蛇地应付了声。

“本地人啊，那不卖。”大爷说，“本地人不豁本地人。”

姜知幻：“……”

“你莫打扰我做生意，就你那个拿几根棒棒糖放到开水头融开再冻一下的水才是哈儿水。”老奶奶见不得女儿辛苦做的东西被污蔑，也看不惯他这副为老不尊、拿小姑娘不熟悉方言当乐子的模样，于是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大爷依旧乐呵，脸上没有半分窘迫，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我这叫商业头脑，最后做出来跟你那个水也大差不差嘛。”

“商业头脑，我看是蠢材头脑。”老奶奶不屑道，又跟摊位前的两个小年轻嘀咕，“你们莫理，他一天怪迷日眼嘞，叼住打胡乱说。”

语速太快，姜知幻没跟上节奏，还在回味时大爷就已经和老奶奶吵起来了，进行着一场朴素的“商业大战”，谁也插不进嘴。

两张嘴噼里啪啦地输出一大堆，气势汹汹，像是耳边炸起了鞭炮声。

姜知幻目露担忧，感觉老奶奶在吵架貌似占上风，但万一气不过动手，瞅一眼双方体格就知道谁会吃亏。

可路过的人都在笑，有些直接停下来看热闹却没有要掺和劝架的意思。

“放哑炮呢，声音大而已，不会真动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宋不辞拉着她往自己身前靠近了点。

姜知幻迟疑，“真…的？”

吵成这样叫放哑炮？

“真的，不骗你。”宋不辞说，“你看两人吵两句又笑笑，然后继续吵，纯粹是在拌嘴。只是因为声音大语气重，才让你感觉吵得很凶。”

他经常来江边，好几回都能碰上类似情况，明明吵到那样水火不容的地步，事后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