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霸王垂头，眼睛盯着地面，没动。
宋理枝冷眼看他，丝毫不觉得他能舍下面子道歉。
“同学，别低头，皇冠会掉。”宋不辞面沉如水，用脚尖踢了踢小霸王的鞋尖，语调没什么起伏，淡淡的，又带着一丝要死不活的冷幽默调调。
他不是圣人，被打了还好脸相待，没还手也是念在对方年纪小，懒得计较。
但恰恰是因为他这副调调，以及说的话太让人出戏了，让几个初中生破颜而笑，原有的那点紧张感卸下了不少。
笑声像是会传染，一发不可收拾。
百米外的姜知幻看着这氛围，脚步不自主地放慢。她紧紧攥拳，指甲都要嵌进肉里，而满腔躁意却渐渐泄了几分。
别冲动，现在去跟搅浑水没什么区别。
有了台阶，小霸王抬头看向宋理枝，神情别扭地握起他的手，干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偷你的游戏币去玩是我不对，我去游戏城里重新兑换然后还给你。”
他语速飞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唱rap，说完就松手。
“咋，我手上有病毒？”虽略感意外，但宋理枝并不满意他的态度。
宋不辞不语，只踢了踢他的鞋尖。
宋理枝的眉眼瞬间耷拉，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差点把你打破相了。”
宋不辞：“……”
拽弟挺倔。
“没事，小问题啦。”一旦克服那点别扭的羞耻感，小霸王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扬起笑脸，好哥们似地拍拍宋理枝的肩，整个人生龙活虎，“以后咱俩是兄弟了，想吃什么我请你，就当赔罪。”
说完，小霸王转身，指着便利店，对三个小弟说：“你们也随便选，我买单。”
这下轮到宋理枝别扭了。
这人变脸怎么能变得这么快，这么不计前嫌？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宋不辞头一次见宋理枝这幅模样，乐了，同时觉得小霸王人怪有趣。
小霸王回：“我叫马兆兴，就很多钱那个兆，高兴的兴。”
宋不辞起身，眼睫低垂，看着他那颗圆溜溜的脑袋，没忍住挼了下，觉得手感不如宋理枝，寸头有些扎。
他放下欠手爪子，对马兆兴说：“小马，给哥哥一个表现的机会，你们要吃什么随便拿，我买单。”
“成。”马兆兴答应得爽快，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能认你当哥吗？”
宋理枝瞠目结舌，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不是有哥吗？”
马兆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刚才都是为了撑面子瞎说的。”
“那你找我哥干嘛？”
“你哥帅啊！人也好！再说了，咱俩都是兄弟，你哥不就是我哥嘛。”
“谁跟你是兄弟，你咋不认我当爹呢？”
小学生吵架又开始了。
“行了，两位同学，快进去挑东西。”宋不辞很无语，起身把两人推进便利店，不要脸道，“再帅也不是你们的，一个二个别瞎打我的主意。”
他扭头，看了眼其他三个面面相觑的小弟，摆摆手，笑道：“傻站着干嘛，都说了我请客。”
“谢谢哥！”
三人兴冲冲地跑进店。
一群小屁孩。
宋不辞笑，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有些心累地再次坐下，舔了舔嘴角，尝到丝丝血腥味。
也不知道破相没。思及此，他赶紧掏出手机，想打开相机查看伤况，却见到迎面走来的姜知幻。
她表情淡淡，深邃眼眸平静如水，裹着寒气。
姜知幻笑起来时很撩人，一双狐狸眼无论带不带杂乱情欲或目的性，只要她站在那儿，不言不语地看着你，单单是笑就明媚又烂漫，让人忍不住陷进去。
初见时，宋不辞便领略过。
而与之相反，因为她的眉眼天生锋利冷冽，所以面无表情时，整个五官都显得冷艳至极，目光望向对方时，侵略性和压迫感一并袭来。
宋不辞见此情形，心头一紧，微妙的恐慌感在蔓延。他放下手机，仰头问：“怎么了？”
“几分钟的功夫你就让人给打了，这么弱？”姜知幻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嘴角。这伤口如果是她弄的，或许会顺眼许多。
宋不辞心口有些发虚，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啊，他的全身上下，能吸引姜知幻的就是这张脸了，他怎么能让这张脸受伤呢？
场面静默数秒。
姜知幻冷着脸整理情绪，觉得自己的举措还是太唐突了。她的视线飘向别处，看了眼从店里走出的短发女生。
她手里拿着瓶冰啤，正往脸上贴，左半张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嘴角都破了，渗着血沫，可见被打得多狠。
小姑娘眉眼清隽秀丽，右眼角下缀着颗小痣，整张脸白白净净的，属于让人看了忍不住怜惜的那一挂。
这么漂亮的脸，怎么会有人舍得下手呢。
姜知幻不着四六地想，又看一眼宋不辞。
“你等等。”她说完就走开了，与那位女生擦肩而过。
“噢好。”宋不辞乖乖坐着，听候发落，指腹反复摩挲指节。
不过三分钟，姜知幻折返回来，手里多了瓶冰水，瓶身上的水雾化成水珠，缓缓滑落。
她把水递过去，让宋不辞冷敷一下伤口。
宋不辞接过，眼巴巴地望着姜知幻，空着的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住她的指尖轻轻晃了晃，“对不起。”
这是一个有着讨好意味举动，同时也带着乞求。
落在姜知幻眼里，和摇尾乞怜没差。她神色自若地看着他，眼眶却有点发热，整颗心像是爆炸的彩虹糖。
太喜欢他这副模样了，只在她面前展露出可怜。
姜知幻情不自禁地缓缓抬手，拇指指腹碰了下他的嘴角，并不是一触即分，相反，她还用了点力道往下压。
直到看见他疼得眉头轻蹙，这才停手。
“疼吗？”姜知幻收回手，故意发问。
宋不辞立马回答：“疼，但如果能看到你的笑容就不疼了。”
“那还是继续疼着吧。”油嘴滑舌，姜知幻幽幽地瞥了他眼，却是没忍住笑了。
宋不辞弯唇，绷紧的神经也得以放松，目光忽地定住，问：“你下嘴唇怎么了？”
“被牙齿磕了下。”姜知幻避重就轻地敷衍道。
“磕这么狠？”宋不辞半信半疑。
姜知幻的语气坦然：“对。”
好吧。既然不想说原因，那他也不追问。
宋不辞面色不变，看不出来到底是真信还是假信。他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又问：“家里人让你快点回去了吗？”
姜知幻默了下，“嗯。”
“走吧，我送你。”宋不辞二话不说站起身抓起书包，同时给宋理枝发去两千块钱，让他待会儿自己付账。
连理枝：我刚才看到那个玩你跟玩狗似的漂亮姐姐了！！！什么情况？！
宋不辞勾唇，又因疼痛压下嘴角，迅速打字。
kismet：情况很明朗，漂亮姐姐现在要遛狗，别来打扰
他收起手机，抬头。
姜知幻走在前面，无异议，倒是问了句：“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吗？”
这个点确实有点晚，傅漫若是知道她在外面也会让她快点回去。
“我？”宋不辞语调轻松，“我们家实行放养，活着就行。”
姜知幻笑笑，“那挺自在的。”
宋不辞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从某方面来说，确实自在。小时候感觉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特别爽，但不知为何，随着年龄的增加，他反倒希望能有个人来管管自己。
“会觉得无聊吗？”姜知幻问。
从小到大，傅漫和姜浪对她实行的也是放养，但并不是完全不管。在给她绝对自由的同时，也让她感受到父母是爱自己、关心自己、在意自己的。
姜知幻觉得，如果是完全不在意地放养不叫放养，而是遗弃。
不知道宋不辞是哪种情况。
宋不辞声音低，语气漫不经心：“嗯？”
像是没听清她说的话。
姜知幻毫无征兆地转身，面对着他。
九月份江城的夜，空中流动的晚风稍许湿热，她背后是喧嚣的车水马龙，脚下踩着昏黄路灯投落的斑驳光影。
“宋不辞，如果你一个人在家时觉得无聊或不开心，就给我打电话。”姜知幻一瞬不瞬地看着宋不辞，人在往后退，脚步慢而轻盈。
此刻，她眼里都是他。
宋不辞的心顿时被这双漂亮的眼睛狠狠击中，迸发出强有力的跳动。
下一秒，姜知幻停住，朝他前进一步。
宋不辞又听见她说。
“最好是视频通话。”